“书遥,回暖些了么?”纪千凌握住她的一只手掌,探她体温。
她最厌与纪千凌肌肤接触。她戏耍他无妨,可反过来,若他先碰了她,便似吃了天大的亏般。
颜书遥拍开他的手,心底的恐惧还在,抓着他衣服不肯放。
纪千凌垂眸看她那只已经浸得红润的手正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襟,“还想待在池子里?那本宫寻一个会水的宫女陪你?”
她理直气壮地使唤道:“不必,抱我上去。”
纪千凌对她言听计从,把她抱回寝殿后,他自己躲在内殿的屏风后理好衣裳,待惠娘给她换好新的罗裙才走出来。
颜书遥见他要走,脱口而出:“去哪?”
纪千凌自然地回她,“去祖母那儿,处理些麻烦。”
纪千凌口中的麻烦,自然是赵兰心。偏生她最爱看赵兰心给纪千凌添乱,还尚未见过他真正心烦意乱的模样。
她刚开口,还没吐出一个字,纪千凌便说道:“想去便一同去吧。”
他们未出东宫,太后的凤辇已到前院。赵兰心坐在太后身旁,手臂被太后亲密地挽着。
颜书遥与纪千凌行完礼,便听太后嘴里念念叨叨:“太子的侍卫训练得不错,连哀家带兰儿进东宫还要被拦在宫外审讯一番。说是太子有令不让兰儿进东宫。哀家无奈,只能让兰儿坐在哀家身边,对那些个侍卫说一切都由哀家担着,才肯让哀家走进来。”
“是孙儿的错,让祖母受折腾了。”纪千凌搀扶着太后下辇,太后也没再说什么,依旧挽着赵兰心,慢慢悠悠地走进前殿。
太后甫一落座,便命东宫里的人备午膳,支走旁人。
“兰儿,到哀家身边来。”
太后招了招手,赵兰心乖巧地坐过去。
纪千凌和颜书遥同坐一张长桌。
太后看向这边,语气轻淡,略施威压,“太子,兰儿的父亲刚因功殉国,尸骨未寒,你便要处置他的儿子,传出去,叫朝中那些忠心耿耿的老臣如何看待我皇家?”
“赵家自高宗开国起,便世代辅佐君王,每逢战事,哪次不是赵家儿郎冲锋在前?这样的忠良世家,即便有小过也该酌情宽宥,于情于理,都该给赵家留几分颜面。”
赵家势大根深,颜书遥看得分明,纪千凌陷入两难,他一直没有开口,低头听训。
功高盖主的道理颜书遥自幼便懂。纪千凌越是忌惮,于她便越有利。
赵兰心“扑”地跪在地上,珠泪涟涟,“太子殿下,都说武将粗鲁、心直口快,远不如文臣的言辞含蓄。哥哥他前日听了些风言风语,一时糊涂才说了那样的蠢话。”
纪千凌没有看赵兰心,“赵家乃武将世家,当知主帅言行关乎军心。若领兵作战时,主帅因几句风言风语便失了分寸,搅得军心浮动、阵脚大乱,那便是置全军将士的性命于不顾。”
“皇祖母素来喜静,孙儿本不愿叨扰您颐养天年。可今日赵姑娘也在,孙儿便不得不将实情禀明。”
纪千凌起身朝太后一拜,目光扫过地上的赵兰心,
“前夜本宫抽身出宫见你兄长,他迟了近半个时辰才赴约。他刚一到便命人拔刀架在太子妃颈间,逼本宫废黜书遥,立你为正妃。本宫无奈之下,拿你的性命相挟,才勉强救下书遥。书遥她性子纯良,回宫后未抱怨过半句你赵家的不是。”
太后瞪大老眼,拍着扶手,“竟有此事?!”
“祖母,孙儿说得句句属实。”纪千凌半弯着腰,保持行礼的姿势,“书遥前些日子大病一场,至今尚未痊愈,孙儿想着带她出宫转转,换个环境或许能好些,没承想反让她受了这等惊吓。”
纪千凌声音宽亮,在殿内回荡,赵兰心被噎得说不出话。
颜书遥轻扯他的衣袖,“殿下,赵姐姐也是担忧她哥哥,你别再让赵姐姐伤心了,不然祖母也会跟着忧心的。”
纪千凌松了口,让跪在地上的赵兰心起身:“看在太子妃不计前嫌为你求情的份上,便饶过赵家这一回。但罚不可免,俸禄照扣,你兄长的官职降一阶,以示惩戒。”
午膳罢了,赵兰心谢过后借口离开。
颜书遥称想独自在宫中散心,纪千凌颔首应允,没有陪她。她在东宫深处漫无目的地闲逛,不知不觉竟迷了路,误打误撞踱入一间僻静的屋子。
绕过隔间的屏风,颜书遥霎时怔住——这满室都悬挂着同一个女子的画像。
笔墨细腻晕染勾勒,画中女子身着宫装,不饰华彩。朱唇未点噙浅笑,眉峰微蹙,带出三分愁绪,眸若秋水,平添七分温柔。每一幅的落款处,皆端正署着“纪千凌”三字。
她痴看画中女子,喃喃自语:“原来……这就是纪千凌的母后。”
正看得出神,一阵穿堂风拂过,卷起帘栊轻晃,步履声由远及近。颜书遥屏息躲进角落,透过雕花的缝隙向外张望。
是太后,后面垂眸跟来的,是纪千凌。
“颜书遥终究是外族之女,怎比得上兰心?兰心自小陪在你身边,是哀家亲手教养长大的,这偌大后宫该如何打理,也是哀家手把手教给她的。论理,她该是我大宁的太子妃。”
“至于颜书遥,不过是半道而来的,年纪尚小,耍些小性子哄哄便是,哀家也没指望她能为你分忧。该给的尊位名分,你都给了她,日后若能为你诞下子嗣自然最好,若是不能,便将她养在东宫,锦衣玉食供着也就是了,在外人面前,她依旧是受敬重的太子妃。”
“凌儿,就当听祖母一句劝,莫要冷落兰心,免得寒了赵家的心,得不偿失。”
大宁深宫之中,人人皆擅逢场作戏,唯有这无意间偷听到的言语,才见得几分真心。太后虽处处依她,但不会真偏宠她一个外族女。
照这些时日所见,纪千凌对太后恭谨,应会顺着太后的话应承,不会违逆。
颜书遥窥见纪千凌跪地却没叩首,“祖母,孙儿母后当年诞下我后,父皇便再未踏足宸央宫半步。您如今是想故技重施,要孙儿眼睁睁看着发妻,重蹈母后的覆辙吗?”
“将枕边之人当作棋子,利用殆尽便弃如敝履,父皇能这般绝情,孙儿……做不到!”
纪千凌竟敢对太后发怒?!颜书遥被他这声怒喝惊得心头一跳,匆匆背过身。
太后气得将手中拐杖重重顿在地上,斥道:“你如今登了太子之位,连自己父皇都敢妄议!哀家的话,你更是半点不入耳!都是哀家造的孽啊——!”
“孙儿此生,只娶一妻。”
纪千凌双膝跪地,腰杆挺得笔直,“赵姑娘滞留东宫,于礼不合,传扬出去,亦有损她闺阁清誉。若祖母果真为赵姑娘筹谋,也为孙儿思虑,便该放她离宫,还她自在。”
“以赵姑娘的家世才貌,定能觅得如意良人,往后安居内宅,相夫教子,也算不辜负祖母这些年的悉心教诲。”
太后怒冲冲拂袖而去,只余满室沉寂,纪千凌依旧跪在原地,纹丝未动。
颜书遥待那脚步声彻底远了,才轻手轻脚地从角落走出来。
日光斜穿,落在青砖上,纪千凌头埋在青砖上,前额的青丝覆住双眸,未看见她。
她站在他面前,双手叉着腰,压低了声线,谑道:“我的乖孙儿,起来吧。”
纪千凌闻声抬起头,看清是她,站起身,膝头带起些许微尘,“书遥,你怎在这此?”
“方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我方才正看你母后的画像,尚未看完,你与祖母便一同进来了。彼时出去不妥,上前问安又嫌唐突,只好先在暗处避一避。”颜书遥将手里的一卷画交回他手中,“纪千凌,你画了这么多她的画像……你对你母后难以释怀,所以你百般护我,其实,是把我当成她的影子了,对么?”
纪千凌身形一滞,“不是。”
“那是为何?”见他转身便要往内室走,颜书遥快步追上去,拦在他身前,“总不会是因为……你心悦于我了吧?”
“书遥,你还不懂男女之情。”纪千凌低头卷好书画,放进画匣,“本宫对你,不是。”
他总仗着自己年长她几岁,与她兄长一般的年纪,便将她视作懵懂无知的孩童。
可她怎会不懂?
她虽未曾亲历那儿女情长,可亲眼见过父皇母后是如何相待的。
“纪千凌,我懂。”
楚宫的旧事蓦地涌上心头,历历在目,酸涩漫上眼眶。
父皇曾那般钟爱母后,事事皆以她为先。纵有拌嘴争执,到最后先低头认错的,从来都是父皇;耐着性子软语哄劝的,也始终是他。母后亦是疼惜夫君,见他夜夜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操劳国事,便亲手备了羹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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