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中的炭火烧得噼啪响,爆起几点星子,又瞬间黯了下去。
连翘垂首站在身后,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薛姨娘若无其事地收回筷子,拿起帕子擦拭着指尖。
“这丫头素来伶俐,不知是犯了什么错,竟惹得你这样动怒?”她抬起眼,笑意敛了几分,“说到底她也是我房中出去的,若是哪里伺候得不周到,你尽管同姨娘说,姨娘定……”
池见月拿起茶盏,吹散了盏中热气,“连翘。”
连翘半步上前,躬身行礼,“回薛姨娘:昨日小姐晚膳后,便去祠堂为侯爷祈福,不曾想香莲乱嚼舌根,说小姐深夜私自出府。
奴婢不敢妄言,但香莲此举,实在有损小姐清誉,故而小姐才动怒责罚。”
周遭静穆,只听得池见月呷茶的细碎声。
“啪!”
薛姨娘一掌击在檀木桌沿,震得银箸滚落在地,发出一串脆响。
“竟有这等事?”她侧身呵斥道:“刘嬷嬷,香莲是你一手调教的,如今竟敢妄议主子行踪,这便是你管束下人的本事?”
刘嬷嬷跪得利索:“姨娘息怒!是老奴失察……”
“失察?月儿清誉何等要紧,岂容一个贱婢信口污蔑?”薛姨娘胸口微微起伏,似气得不轻,“人到底是我房中出去的,我也难辞其咎。”
她声音一沉,不容置喙,“去,将她带回静安院,我定要亲自处置了她。”
刘嬷嬷垂首应是,便要起身。
“慢着。”池见月漫不经心地放下茶盏,“姨娘管家已是辛劳,原本我也无意惊扰。不过香莲既是我院中人,便不劳姨娘费心了。”
薛姨娘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月儿这是……不信姨娘能秉公处置?”
“姨娘误会了。”池见月起身拂了拂衣袖,浅浅勾唇:“只是我院中的人,合该由我院中的规矩办。今日若是轻易交出去,往后这玉棠院,还有谁记得谁是主子?”
“我吃好了,姨娘慢用。”
薛姨娘端坐在那,未出言挽留。
厅内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她垂着眼,直直地盯着木桌。
桌上粥菜已冷,浮起一层脂膜。
下人垂首侍立在侧,屏息凝气。
直到刘嬷嬷摆摆手让他们出去,众人才算是松了口气,忙不迭退出了花厅。
待厅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桌上的瓷花碗被端起摔碎在地,破碎的瓷片飞溅擦过细腻的眼尾,霎时间划出一道细密血珠。
“姨娘,您的脸!”身后春杏惊呼出声,连忙抽出腰间帕子轻轻按住,欲要说些什么,却被对面的刘嬷嬷使了个眼色,心下一紧,退出了花厅。
“到底怎么回事,”薛姨娘声音压得极低,眉眼阴鸷淬着寒意,“她怎么还活着?!”
刘嬷嬷垂首站在身侧,回想着昨日发生的事:“奴婢也奇怪。昨日香莲眼瞧着她出了府,可她方才却说昨夜为侯爷祈福,并未出府。”
她顿了顿,话音染上几分疑虑,“莫非……是香莲看错了?”
“不会!”薛姨娘冷笑一声,“她是什么性子你难道不知道?先前侯爷负伤的消息传回府里,她连问都没问一句,如今倒是孝心发现了?”
刘嬷嬷闻此有理,却又百思不得其解:“可……若她昨夜真的去了那里,又怎会活着回来?她会不会是发现了什么?”
“去查。”“薛姨娘深吸一口气,袖下的掌心被她掐出几道深色血印,“昨夜破庙,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香莲那个蠢货,究竟说了多少不该说的!”
“是。”
……
院中寒风吹散了身上大半热气,连翘小跑着将斗篷披在她身上。
“小姐当心身子,一冷一热怕是要受风寒的。”
池见月倒是没在意,她以往都有灵力护体,从不知严寒侵骨是何滋味。
“多谢。”
连翘看了看四周,悄声道:“小姐,您今儿席间算是同薛姨娘扯破脸了,就不怕她狗急跳墙吗?”
连翘没读过什么书,一时之间找不出合适的词语形容,逗得池见月不禁轻笑一声。
“你是想说鱼死网破吧。”池见月拐过走廊,心里估摸着从这走到空尘轩大概还有多久,“怕的就是她不敢鱼死网破。”
席间薛姨娘给她盛粥时,虽熏了檀香掩盖,但还是被她嗅到了一丝极淡的妖腐味。
昨夜残庙之事,绝对与她脱不了干系。
*
空尘轩。
亮眼的日光透过新糊的窗纸洒在榻上,池九鸣被晃得一颤,缓缓睁开了眼。
意识回笼时,脸侧扫过锦被一角,他微微偏头,才看清床榻上皆是金线绣的流云锦被。
池九鸣撑着身子从榻上坐起,见中央炭盆里的银炭烧得正旺,窗户糊得严严实实,一丝寒气也渗不进来,甚至热得他有些口干舌燥。
“咳咳……”
“吱呀——”房门被推开,小厮躬身而入,见他醒来,连忙倒了杯茶水,“公子醒了,喝点水润润喉吧。”
池九鸣盯着看了半晌。
昨日他被罚跪在玉棠院险些没命,今日便这般待遇。若不是在做梦,那便是他们换了法子,硬的不行要来软的了。
小厮举得手有些发酸,见对方盯着茶水一言不发,又道:“公子喝点水吧,昨日大小姐特意交代的,等您醒后需先喝些温水润润。”
“大小姐?”池九鸣扯了扯干紧的喉咙,尾音微扬,难掩清冽,“这些都是她让人布置的?”
“是。”小厮又将茶水向前递了递。
池九鸣垂眸望着瓷杯里的茶水,丝丝热气顺着杯沿而上,凝成几点细碎的水雾。
他抬起手,接过瓷杯一饮而尽,喉中干涩灼痛似是淡了几分。
递还空杯时,眼角余光扫到门外一道淡影,不等他细看,下一刻房门便再次被推开。
“吱呀——”
淡蓝色的裙裾拂过门槛,斗篷领口的雪白兔毛衬得来人肤色愈发剔透。
眼梢微扬却不显媚态,约莫是眉心那点浅痣的缘故,反倒添了几分清冷疏离。
许是屋内炭火太旺,池见月刚一进屋便解下斗篷,随手挂在一旁。
腰间襦裙收得极细,衬得身段纤秀。墨发松挽,只斜簪一根玉簪,像是雪后枝头凝着的一痕冷月。
池九鸣忽然记起昨夜意识昏沉间,那阵灼热而急促的呼吸落在他的鬓角,又痒又麻。
见来人,小厮躬身行完礼,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