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梦。
容寻垂下头去，望着自己仅有十岁大小，孩童一般的手指，漠然想着。
……或是心魔。
清丽悦耳如琴弦拨弄，沉在他记忆深处的少女声音，突地在耳畔响起。
“这里太危险了，你跟我走——”
他瞳孔骤缩，猛然回首。
回首瞬间，他的视野无限低了下去，身形与手掌一般缩小，停在介于孩童与少年中间，脚下一空，仰面朝无边黑暗的深渊落去。
一只纤柔白皙的手，豁然自黑暗中探出，于他落下的悬崖边缘，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你……别松手。”
与他差不多大的少女，从悬崖上探出脸来。
那是他曾千次万次，入迷梦，心魔，幻境或是破境时，方能再见一次的容颜。
少女一身浅绿色的衫裙，耳边悬着两只雪白绒球，却已被血污染得扁了，与半长的黑发一起黏在脸颊。
那双眼，即便在黑暗中，也比头顶的月亮还亮。
他一瞬间什么都忘了，贪婪无比的凝望着她，手指死死反握住她的手，挣扎着要从漆黑的深渊里爬出，伸出手臂将她抱在怀里，想在他尚未醒过来的时候，能多听她说几句话，能看到她露出笑容——
可当他被少女从深渊中拽出，还未来得及站稳，对方便松开了拉他的手，遥遥望向半空中一男一女，对他低声嘱咐。
“此处并非凡人能呆，还有妖兽出没，我现在带你离开。”
“我不走！”
下一瞬，他只觉身体与唇舌脱离控制，竟接连朝反方向倒退两步，直接对她冷声道。
“爹娘兄长还在里面，我自己去救，不需要你假好心。”
不要这样对她说话。
“灾祸因你们这些修士而起，你们不会关心凡人的死活……”
闭嘴……
他的话音落下，少女望着他的神情中，不自觉多了一份无措，却还没等开口，不远处陡然传来猛烈的爆炸声，她面上现出几分担忧，再度一把拽住他的手。
“不行，这里现在太危险了，你先跟我离开，等你走了我就去求师兄，一定会帮你救其他人——”
“……放开！”
闭嘴！
他被少女牢牢抓住小臂，挣扎半天却挣扎不开，眼见少女即将腾空而起，于是猛地一低头，张口便往她拉着自己的那只手上用力咬去。
少女猝不及防被他咬了一口，下意识因疼痛松手，眉宇间担忧尚未褪去，染血的青丝遮住她面容，头顶蓦然闪现层层雷光，劈天裂地，大地登时裂出几道缺口。
两人手掌脱开的瞬间，容寻目眦欲裂，却也在同时，抢回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他骤然回身，想要伸手抓住金雷下的少女。
那张尚且稚嫩的，柔婉清绝的少女面容，几乎在下一瞬间，变幻为长大之后，满是不舍与泪痕的脸。
手指交错而过，仅仅一瞬温暖，乍然落下，再无回音。
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雷光吞噬一切，包括那残存的笑靥。
容寻眼前黑红交杂，血色彻底遮蔽了视线，身体浸入金色劫雷，不一会便骨断筋折，却仍撑持着不倒，只一点点朝前挪步，抬起手，朝她消失的方向伸去。
不……
我跟你去。
……别扔下我。
林府之外，刚结束斗战的大门口，凌斌仍仰躺在地上，身边还多了个凌奕。
刚将少年半扶半抱到墙边，低头查看他情形的林芳时，突然觉得手背一点刺痛，垂目看去，发现靠在墙壁上昏迷的少年，不知正在做什么噩梦，手指在身侧疯狂颤抖抓挠，不小心擦到了她的手背，划出一道微红的痕迹。
巧的是划到之处，恰好是右手虎口。
她盯着那道红痕良久，伸出左手，轻轻摸了一下。
在她原本的身躯上，这里曾有过一个牙印。
那是她第一次遇见阿默，那时的阿默还只是凡人。
那些记忆，历历在目，又恍若隔世。
她垂下眼，不自觉露出一点微笑。
“我跟你去……”
便在她禁不住走神之时，一旁传来嘶哑模糊的音调，林芳时倏忽回神，以为是少年在唤自己，抬头去看，却发现那少年不知什么时候睁开双眼，正死死盯着自己，眼角通红，有一滴泪滑落。
林芳时心下一紧，忙站起身来，略微靠近问道。
“可还好吗？”
少年闭了闭眼，右手抵住心口，低低咳了两声，又吐出一口淤血，扶墙站起身来，任由那滴泪划过面容，拖曳出一道鲜明痕迹。
不知怎么，醒来后的少年不再用那双眼凝视她，表情也随之冷硬如石，唇角下撇，像是极不高兴。
“……无事。”
林芳时没料到他态度忽冷忽热，心底有一瞬失落，望着少年侧脸，又皱眉将那一丝情绪压下，双手将那柄剑奉回他面前。
“道友方才助我、借剑，芳时欠你恩情——你有什么心愿，我一定助你完成。”
话音落下，一片沉默。
少年垂头盯着地面，一动不动，突地勾了勾唇角，喃喃重复：“恩情……心愿？”
林芳时总觉得他说出这两个词时，语调异常古怪，像是讥嘲中带着冷笑，又似从喉间逼出几分凄然，抿了抿唇，不知该不该再开口。
不……这人声音神态俱不似阿默，即使那双眼睛……
“苍穹界。”
她脑海中闪念窜动时，听到少年低哑嗓音，含着血一般响起：“我要你，随我同去。”
林芳时下意识握紧了剑柄。
“……这便是你的心愿？”
林默抬手，擦去唇角血渍，眸光落回她面容：“是。”
林芳时被他炽烈眼光盯着，手臂略一回收，很快又停在半空不动。
承了对方帮手，她才得以回复修为到结丹，无意赖账，干脆应道。
“必不负道友，请道友放心。”
说罢，又将那柄剑朝他面前递去。
少年这次却看也不看，原地打坐微阖双目，手指飞速捏诀，似乎在运功治疗伤势。
“功体大损，驱用不得。”他留给她一个侧脸，语调低冷，“便做护送报酬。”
林芳时方才扶他靠在墙边时，曾尝试用灵力探入，却是泥牛入海，一进此人体内便失去联系，不光根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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