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愿愿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她记得基兰说,到尽头,就在这里右转。
她在这里停住了。
零点几秒。她听到了后方的黑暗还在传来子弹交织的声音,听到了风灌在通道里呼啸向前的响声,她的指甲掐进了手心。
然后她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左走去。
黑暗浓稠。白色身影在其中几个直角迂回,甩脱了身后一切可能存在的视线,最后她停在了一扇门前。
推开。
房间里没有灯。
唯一的光源是一台巴掌大的全息投影仪,搁在一张翻倒的铁桌上。幽蓝的光斜斜切过黑暗,照亮了半面墙和一小片地板。
画面正在播放着此刻的天文台:子弹曳光,人影交错,碎石飞溅。
她把投影仪拿起来,托在掌心。
画面里,司徒凛刚从一段掩体后冲出,斜角里一枚圆柱体落在他脚边,嗡地爆开一团无形的波纹。他的身影在空中一滞,单膝重重砸在地上,嘴角溢出一道刺目的鲜红。
苏愿愿的眉头蹙了起来。
紧接着,投影里传来三声枪响——
噗噗噗。
子弹几乎是贴着司徒凛的耳侧、肩头、肋下飞过,溅起一连串火星。
苏愿愿的拇指按在投影仪边缘,无知无觉地收紧了一分。
就在这时——
“别动。”
一种冰冷、危险的金属触感贴上了苏愿愿的颈侧。
刀。但用的是刀背。
苏愿愿的呼吸停了一瞬。
但她的目光没有从投影上移开。幽蓝的光映在她脸上,画面上司徒凛正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曼陀罗面具歪了,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苏愿愿开口的声音很冷:
“我说了别弄伤他们。”
“弄伤?”背后的声音先是低低笑了声,然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带着某种玩味的调子。
“07号,你讲点道理。你的小朋友们在真刀真枪地打我的狙击手。我的孩子们已经够收着的了。你看见那颗擦着他耳朵飞过去的子弹了吗?偏了整整两厘米。换成正常任务——”
背后的声音继续说着,同时,那把刀背顺着苏愿愿的颈侧缓缓上移。很慢,慢地每移动一寸都像在测试点什么。擦过颈动脉的时候,苏愿愿能感觉到金属的钝面压下去又抬起来,像在数她的脉搏。
“他的耳朵早就没了。”那声音说。
然后冰冷的刀背抵住了苏愿愿的下巴。
轻轻一挑。
她的头被迫抬了起来,黑发滑向耳后,颧骨下方那道细长的血痕暴露在了空气和背后之人的视线里。
刀背还贴着她的下颌线,没有移开。
但冰冷的金属和温热的皮肤之间,此刻隔着一层薄薄的,就要凝固的血痂。
身后的人沉默了。
然后刀顿住,移开,收起。动作干脆利落。那人一只手扣住苏愿愿的肩膀,把她整个人转了过来。
日光灯“啪”地亮了。苏愿愿的眼睛本能地眯了一下。
她在晃动的光影里看见了她。
红发。美艳。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正盯着她脸上的伤口,眉头拧成一个结。
“哪个白痴弄的?”
她的语气暴躁,但手已经搭上苏愿愿的下巴,轻轻偏过她的脸,就着光看那道口子。指尖很暖,和她那把冰冷的刀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的。
苏愿愿微微垂了垂眼。
“你的人。”
那只检查的手停了停,然后低声骂了句什么,但她很快就从墙角拎出一个医疗箱,把苏愿愿手里的投影放回桌子,又把她本人粗暴地摁在唯一的椅子上,自己则蹲在她面前,开始处理伤口。
消毒棉片擦过颧骨的时候,苏愿愿的睫毛颤了一下。没躲,但那双上药的手还是停了一瞬。
“疼就说。”
“不疼。”
那人嗤笑一声,没戳穿她。
苏愿愿的视线擦过她认真的侧影边缘,重新投向投影。
投影正在反复播放司徒凛受伤的那个片段。他跃起,被精神干扰弹击中,单膝跪地,嘴角溢血,撑起身。
跃起。被击中。跪地。溢血——
苏愿愿知道是面前这个正蹲着给她擦药的人故意放的,但她什么也没说。她只是盯着那个画面,盯了一遍又一遍,然后……
她忽然安静了。
她面前的人察觉到,也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投影里,司徒凛正半跪在地上,手撑着膝盖,似乎在调整呼吸。他身边的地面上,那枚圆柱体还在散发着残余的能量波纹。
红发女人看了一眼,又看向苏愿愿,轻声笑了一声。
“演得不错。”
苏愿愿下意识看向她。
但那人已经低下头,继续涂药膏,语气漫不经心:“那枚干扰弹的有效半径是三米。他落地的位置,离爆炸中心至少三米五。按理说,他根本不会被波及。”
她顿了顿,指尖在苏愿愿颧骨上轻轻按了一下,把药膏抹匀。
“他故意的。”
苏愿愿没有接话,但她终于把目光从那个反复播放着同一个身影受伤的画面上移开,投向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擦药的人看见了,她手里的棉签按在苏愿愿的伤口上,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
“嘶——”
“活该。”
棉签移开。那人盯着那道已经处理好的伤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眼,狐疑地看着苏愿愿。
“喂,07号。盯着那破投影仪看了八遍——怎么,担心他?担心他们?担心这几个迟早要卖了你的雇佣兵?”
苏愿愿没说话。
女人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视,忽然凑近了一点。
“还是说——”
她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恶劣的笑意,细听却是冷冰冰的。
“你谈恋爱了?”
苏愿愿的呼吸窒了一瞬。
“……你说什么?”
“我说——”
红发女人直起身,手指一点,投影定格在司徒凛正撑起身喘息的一幕,她的指尖戳着他的黑色身影。
“《暗夜莺莺啼》。最新一期,头条。说某位戴纯白面具的匿名传奇向导,和某位顶尖的、厌世的、帅得人神共愤的杀手,在某个雨雪交加的深夜小巷,月下定情,巷口对峙,未尽告白……”
她歪了歪头,红发滑落肩头。
“写得那叫一个详细。几点几分,在哪条巷子,你穿什么颜色的外套,他抽了几支烟,连你们对视了几秒都数出来了。‘二人目光交缠,久久未语,天地间只剩风雪与心跳’——原话。”她耸耸肩,表情复杂,“可惜,发出来一分钟就被删了。不过依莱那小子手快保存下来了。你懂的,他冲浪一百级,就爱到处挖这种八卦边角料。”
苏愿愿的身体整整僵了三秒。
三秒,足够她在战场上杀至少十个敌人。
但她现在面对着眼前的人只能艰难地缓缓开口:“……他才十六岁。你应该让他少看点那种垃圾。”
“垃圾?”那带着香气的红发又凑近了一点,温热的气息几乎喷在苏愿愿的口罩上,“可这篇垃圾里的‘纯白面具匿名向导’……跟你,是不是也太像了点?那个‘顶尖杀手’……谁?这个玩刀的神经病?”
修长的指尖又点了点司徒凛的投影。
苏愿愿终于抬起眼。黑白分明的瞳孔里倒映着女人美艳的脸,她说地平淡:“你可以亲自去问问他。看他是会说实话,还是把你的舌头钉在墙上。”
女人后退一步,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笑容却更盛。
“还是这么凶。”她眨眨眼,“所以,真没谈?”
“……没。”
“那就是想睡。”
“……芙蕾雅。”
她终于喊了她的名字。
名字落下,像是一个极轻的开关,瞬间让这片投影蓝光和昏暗灯光交织的空间沉了下去。
名为芙蕾雅的女人沉默了。
她看着她。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总是倔强着不肯熄灭。看着幽蓝的光映在那双黑白的瞳孔里,像两小簇冷焰。
看了很久很久。
“你瘦了。”
她最终说,声音很轻。没有调侃,没有试探。
只是三个字。
苏愿愿的呼吸微微停了一下。
但芙蕾雅没有停,她再次俯身,慢慢靠近她。那张美的近乎嚣张的脸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直到苏愿愿甚至能够看到那双棕绿色的眼睛底下压着的复杂暗流。
两道呼吸交叠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
然后芙蕾雅伸手。
指尖轻轻拂过苏愿愿颊边一缕被汗湿粘住的头发,替她将那缕发丝别到耳后。
很轻的一个动作。
苏愿愿没有躲开,但也没有回应。只是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小片阴影。
沉默在冰冷的空气中蔓延了几秒。
红发女人收回了手,抱起胸,靠到了身后的桌边,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柔和只是错觉。
“好了,”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略带沙哑的干脆,“现在告诉我,你打算拿外面这些正在为你拼命的小朋友们怎么办?是让他们继续陪你玩‘校园纯情暗恋剧’呢,还是……我帮你把他们绑了——你带那个金发小子私奔?我可以假装没看见。”
苏愿愿沉默了一会儿。
“我申请了交换项目。三天后就走,赫尔辛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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