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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欢迎来到地狱

小说:

听说你想杀我?巧了,我也是

作者:

千颂昭昭

分类:

穿越架空

安全屋里,死寂。

主屏幕上,一段三十秒的监控录像正在循环播放。

画面是热成像,灰绿色的背景里,十个猩红色的人形轮廓呈扇形散开——标准的清道夫围剿阵型。武器已抬起,枪口火焰在热成像里炸成一朵朵炽白的花。

包围圈中央,是一个冷蓝色的、几乎融入背景的纤细身影。

她没有动。

或者说,在热成像里,她“没有动”。

但下一秒——

十个人形轮廓的猩红色,同时熄灭。

像十盏被同一阵风吹灭的蜡烛。

熄灭的顺序,精确到毫秒,从外圈到内圈,从东到西,没有一丝紊乱。

最后一个人形倒下的时候,画面角落里飘进一片雪花,在热成像里是一道微弱的、转瞬即逝的白。

循环结束。

黑屏。

再亮起。

十个人,扇形,围剿阵型——

司徒凛第一个移开视线。

他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墙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黑发低垂,看不清表情。但那把永远在指尖转动的蝴蝶刀,此刻一动不动地贴在他掌心。

金昱承盯着屏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然后他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干涩的、几乎不成词的气音。

“……冰?”

一个字,落在死寂里显得很轻。

阿利斯泰尔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双眼紧盯着另一块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热成像被逐帧拆解,每一帧都被放大、标注、分析。

“不是冰。”阿利斯泰尔说,他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极轻微的波动。“是精神力的……我不知道。它跳过了所有中间状态。从能量直接变成晶体。速度——”

他顿了顿。

“无法计算。”

金昱承转向他:“什么意思?”

阿利斯泰尔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小鹿眼此刻眼底空空荡荡。

“意思是,她杀这十个人,用的不是外来的‘冰’。”

他轻声说。

“用的是体内的‘自己’。”

沉默。

更深的沉默。

屏幕上的监控还在循环。第十一次。第十二次。猩红色的轮廓散开,抬起武器,然后——同时熄灭。

基兰一直站在阴影里,冰蓝色的眼睛始终盯着那个冷蓝色的纤细身影。从第一次播放到现在,他没有动过,没有眨过眼。

他忽然开口:“这不是天生的能力。”

阿利斯泰尔看了他一眼。

“对。”他说,“这种能力需要极高的控制精度和极特殊的神经结构。天然觉醒的向导——哪怕是黑暗向导,理论上也不可能做到。”

金昱承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向众人,桃花眼里是某种空洞的茫然:“……那她?”

没有人看他,也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太大,太黑,太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然后司徒凛笑了一下。

一声短促的、冷的、像冰裂开的声音。

笑完之后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那个位置,平时放烟。但现在他摸了个空。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眼,穿过整个房间的距离,看向那个一直站在吧台边、背对着所有人的身影。

“Axis。”

他朝着那个热成像颔了颔首,语气里没有火气,甚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了然。

“所以——这就是Alpha的理由了?”

但他朝莱昂内尔的方向,踏前一步。

靴底碾过地板,发出清晰的摩擦声。

“Nox!”金昱承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攥住了司徒凛的小臂。

屏幕上,那几行猩红色的字还在跳动着:

【任务等级上调至:Alpha】

【目标:Echo】

【核心指令:引导至指定交接点。状态要求:存活,意识完整,主观配合。】

【备注:此指令享有最高优先权及豁免条款。】

Alpha。

Ghost成立以来,只处理过三次这个级别的任务。

第一次,是在北非。他们带回了一个能引发区域性精神瘟疫的古老遗物,代价是阿利斯泰尔在数据海里浸泡了整整一个月。

第二次,是在南太平洋。目标是一个试图将自身意识上传至全球网络的疯子天才。任务“完成”了,但金昱承的獒犬在那一战后几乎溃散,休养了整整三个月才重新凝聚。

第三次。甚至没有明确记录。

但每一次,都伴随着惨烈到无法抹除的阴影。每一次,代价都写在骨头里。

而这一次,目标是Echo。

是那个会在课堂记笔记、伤口渗血也要按时去上课的苏愿愿。

也是那个算计他们、利用他们,也自始至终被他们算计着的Echo。

莱昂内尔没有动。

他回来之后,只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将那枚从白塔带回的、装着那份视频和指令的微型芯片,插入了控制台最深处的物理接口。

咔哒一声,锁死。

第二件,是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注入水晶杯,他端起,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吞咽声在死寂中清晰得刺耳。

然后,他拿起酒瓶,再次倒满。

阿利斯泰尔静静注视着那瓶酒。

已经见底了。

而且,没有冰。

Axis喝酒,从来都要冰。精确的三块,球形,缓慢融化,稀释掉一些锐利的酒精感,保留醇香。

这是一种仪式,属于莱昂内尔·法尔科内的、永远游刃有余的仪式。

但现在,仪式碎了。

莱昂内尔没有说话,他仍然盯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看了很久。久到循环又转了三次。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Alpha指令。”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但那平静之下压着的东西翻涌在每一个他未说出的字里。

“没有退路,没有选择,没有余地。”他说,“他们要她。要活的、要完整的、要……听话的。我们,负责引导她“自愿”走到那里。”

不是武器,是“听话”。不是抓捕,是“引导”。不是强迫,是“自愿”。

多么文明,多么体面。

司徒凛甩开金昱承的手,没完全甩脱,但也够了。他退后半步,背脊靠上冰冷的混凝土墙壁,扯了扯嘴角。

“引导?”他声音里隐隐压抑的火气下去了,换上更深的、粘稠的讽刺,“筹码呢?我们这点可笑的‘同学情谊’,还是你从塔那儿带回来的,美丽又宏大的‘美好未来’?”

金昱承的手突然空了。

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抓住司徒凛手臂时,对方作战服粗糙的触感和紧绷的体温。

他低下头,火红的头发有些黯淡。

“她不会自愿的。”他的声音从红发下传来,很闷,“她拼命想过的就是正常日子,我们给不了,塔更给不了——”

“但任务需要她自愿。”莱昂内尔打断他。

他脸上的威尼斯面具没有摘下,悲悯的弧度完美无瑕,视窗上的两个黑洞像两潭深渊。

“至少在程序和记录上。需要。”

“程序和记录?”司徒凛嗤笑出声,“Axis。你总是这样,在最他妈冰冷的算计里,也要给自己留一条……符合你某种扭曲‘程序正义’的缝。好像这样,就能把你自己从纯粹的刽子手角色里,稍微摘出来一点。”

莱昂内尔看着他。

“我不用摘。”他声音很平淡,“我本来就是。”

司徒凛的话噎住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Nox。”莱昂内尔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你在想不就是接近,骗取信任,抓住,交给塔。和你们以前替白塔干的那些脏活有什么区别?对,就是没有区别。”

那双烧着火的绿眸和熄灭了一切的漆黑对视着,谁也没有退。

“但以前你们不知道目标长什么样,声音什么样。不知道她上课喜欢靠窗,不知道她喝汤前会轻轻吹气,不知道她疼的时候指尖会抠进书页里——”

他顿了顿,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不是呵斥,是……疲倦。

“现在你们知道了。会疼的目标还是目标,知道名字的任务还是任务。从一开始我们演的就是差点成为好人的戏,不是真的是好人,前者值钱,后者……”

莱昂内尔闭了闭眼。

“会死人。”

司徒凛的凤眼眯了起来,他冷笑了一声:

“Axis,你是在说服我,还是在说服你自己?”

“重要吗?”

莱昂内尔轻声问,但落下的却不是一个问句。

“重要的是——我们是Ghost。而Ghost只做一件事。”

他顿了顿。

“完成任务。”

然后他垂下眼,停了一下,短暂到他自己都几乎没意识到。

但他说出最后那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为了彼此。”

彼此。

曾经的救命稻草,如今的沉重枷锁。

更深的沉默。粘稠,沉重,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Ghost再强,再传奇,也只是阴影里的匕首。而“塔”是笼罩整个世界的,无形的天空。

匕首可以撕开血肉,但要怎么刺穿那个压迫万物的苍穹?传奇再强,但要怎么对抗那个笼罩全球的阴影帝国?

司徒凛不再靠墙。他站直身体,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那双没有温度的凤眼对着莱昂内尔,看了很久。

然后,他非常轻、非常冷地笑了一声。

他摇了摇头,动作里满是荒谬。

“漂亮。”他用中文说。

金昱承愣了一下,用自己一知几乎无解的中文系统脑内翻译了一下,小声嘟囔:“……你这是在夸他还是在骂他?”

司徒凛瞥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你是白痴吗。”

金昱承瞪大了一瞬眼睛,然后突然意识到什么,红发颓然下去,不再说话。

安全屋里顷刻间只剩下机器散热风扇的低鸣。

莱昂内尔走到吧台边,端起那只没有冰的酒杯,将最后一点琥珀色的残液倒进喉咙。

吞咽时,喉结滚动。

他放下杯子,玻璃底座接触大理石台面,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Lux。”

基兰没应,也没回头。他只是盯着屏幕上那个已经黑下去的角落。那里曾经有过一个冷蓝色的纤细轮廓,在十个即将扑来的死神中间,独自站着。

然后他看到她抬眼。

他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但他忽然很想问。

直到莱昂内尔又喊了一遍:“Lu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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