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里,死寂。
主屏幕上,一段三十秒的监控录像正在循环播放。
画面是热成像,灰绿色的背景里,十个猩红色的人形轮廓呈扇形散开——标准的清道夫围剿阵型。武器已抬起,枪口火焰在热成像里炸成一朵朵炽白的花。
包围圈中央,是一个冷蓝色的、几乎融入背景的纤细身影。
她没有动。
或者说,在热成像里,她“没有动”。
但下一秒——
十个人形轮廓的猩红色,同时熄灭。
像十盏被同一阵风吹灭的蜡烛。
熄灭的顺序,精确到毫秒,从外圈到内圈,从东到西,没有一丝紊乱。
最后一个人形倒下的时候,画面角落里飘进一片雪花,在热成像里是一道微弱的、转瞬即逝的白。
循环结束。
黑屏。
再亮起。
十个人,扇形,围剿阵型——
司徒凛第一个移开视线。
他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墙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黑发低垂,看不清表情。但那把永远在指尖转动的蝴蝶刀,此刻一动不动地贴在他掌心。
金昱承盯着屏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然后他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干涩的、几乎不成词的气音。
“……冰?”
一个字,落在死寂里显得很轻。
阿利斯泰尔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双眼紧盯着另一块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热成像被逐帧拆解,每一帧都被放大、标注、分析。
“不是冰。”阿利斯泰尔说,他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极轻微的波动。“是精神力的……我不知道。它跳过了所有中间状态。从能量直接变成晶体。速度——”
他顿了顿。
“无法计算。”
金昱承转向他:“什么意思?”
阿利斯泰尔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小鹿眼此刻眼底空空荡荡。
“意思是,她杀这十个人,用的不是外来的‘冰’。”
他轻声说。
“用的是体内的‘自己’。”
沉默。
更深的沉默。
屏幕上的监控还在循环。第十一次。第十二次。猩红色的轮廓散开,抬起武器,然后——同时熄灭。
基兰一直站在阴影里,冰蓝色的眼睛始终盯着那个冷蓝色的纤细身影。从第一次播放到现在,他没有动过,没有眨过眼。
他忽然开口:“这不是天生的能力。”
阿利斯泰尔看了他一眼。
“对。”他说,“这种能力需要极高的控制精度和极特殊的神经结构。天然觉醒的向导——哪怕是黑暗向导,理论上也不可能做到。”
金昱承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向众人,桃花眼里是某种空洞的茫然:“……那她?”
没有人看他,也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太大,太黑,太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然后司徒凛笑了一下。
一声短促的、冷的、像冰裂开的声音。
笑完之后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那个位置,平时放烟。但现在他摸了个空。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眼,穿过整个房间的距离,看向那个一直站在吧台边、背对着所有人的身影。
“Axis。”
他朝着那个热成像颔了颔首,语气里没有火气,甚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了然。
“所以——这就是Alpha的理由了?”
但他朝莱昂内尔的方向,踏前一步。
靴底碾过地板,发出清晰的摩擦声。
“Nox!”金昱承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攥住了司徒凛的小臂。
屏幕上,那几行猩红色的字还在跳动着:
【任务等级上调至:Alpha】
【目标:Echo】
【核心指令:引导至指定交接点。状态要求:存活,意识完整,主观配合。】
【备注:此指令享有最高优先权及豁免条款。】
Alpha。
Ghost成立以来,只处理过三次这个级别的任务。
第一次,是在北非。他们带回了一个能引发区域性精神瘟疫的古老遗物,代价是阿利斯泰尔在数据海里浸泡了整整一个月。
第二次,是在南太平洋。目标是一个试图将自身意识上传至全球网络的疯子天才。任务“完成”了,但金昱承的獒犬在那一战后几乎溃散,休养了整整三个月才重新凝聚。
第三次。甚至没有明确记录。
但每一次,都伴随着惨烈到无法抹除的阴影。每一次,代价都写在骨头里。
而这一次,目标是Echo。
是那个会在课堂记笔记、伤口渗血也要按时去上课的苏愿愿。
也是那个算计他们、利用他们,也自始至终被他们算计着的Echo。
莱昂内尔没有动。
他回来之后,只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将那枚从白塔带回的、装着那份视频和指令的微型芯片,插入了控制台最深处的物理接口。
咔哒一声,锁死。
第二件,是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注入水晶杯,他端起,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吞咽声在死寂中清晰得刺耳。
然后,他拿起酒瓶,再次倒满。
阿利斯泰尔静静注视着那瓶酒。
已经见底了。
而且,没有冰。
Axis喝酒,从来都要冰。精确的三块,球形,缓慢融化,稀释掉一些锐利的酒精感,保留醇香。
这是一种仪式,属于莱昂内尔·法尔科内的、永远游刃有余的仪式。
但现在,仪式碎了。
莱昂内尔没有说话,他仍然盯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看了很久。久到循环又转了三次。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Alpha指令。”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但那平静之下压着的东西翻涌在每一个他未说出的字里。
“没有退路,没有选择,没有余地。”他说,“他们要她。要活的、要完整的、要……听话的。我们,负责引导她“自愿”走到那里。”
不是武器,是“听话”。不是抓捕,是“引导”。不是强迫,是“自愿”。
多么文明,多么体面。
司徒凛甩开金昱承的手,没完全甩脱,但也够了。他退后半步,背脊靠上冰冷的混凝土墙壁,扯了扯嘴角。
“引导?”他声音里隐隐压抑的火气下去了,换上更深的、粘稠的讽刺,“筹码呢?我们这点可笑的‘同学情谊’,还是你从塔那儿带回来的,美丽又宏大的‘美好未来’?”
金昱承的手突然空了。
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抓住司徒凛手臂时,对方作战服粗糙的触感和紧绷的体温。
他低下头,火红的头发有些黯淡。
“她不会自愿的。”他的声音从红发下传来,很闷,“她拼命想过的就是正常日子,我们给不了,塔更给不了——”
“但任务需要她自愿。”莱昂内尔打断他。
他脸上的威尼斯面具没有摘下,悲悯的弧度完美无瑕,视窗上的两个黑洞像两潭深渊。
“至少在程序和记录上。需要。”
“程序和记录?”司徒凛嗤笑出声,“Axis。你总是这样,在最他妈冰冷的算计里,也要给自己留一条……符合你某种扭曲‘程序正义’的缝。好像这样,就能把你自己从纯粹的刽子手角色里,稍微摘出来一点。”
莱昂内尔看着他。
“我不用摘。”他声音很平淡,“我本来就是。”
司徒凛的话噎住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Nox。”莱昂内尔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你在想不就是接近,骗取信任,抓住,交给塔。和你们以前替白塔干的那些脏活有什么区别?对,就是没有区别。”
那双烧着火的绿眸和熄灭了一切的漆黑对视着,谁也没有退。
“但以前你们不知道目标长什么样,声音什么样。不知道她上课喜欢靠窗,不知道她喝汤前会轻轻吹气,不知道她疼的时候指尖会抠进书页里——”
他顿了顿,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不是呵斥,是……疲倦。
“现在你们知道了。会疼的目标还是目标,知道名字的任务还是任务。从一开始我们演的就是差点成为好人的戏,不是真的是好人,前者值钱,后者……”
莱昂内尔闭了闭眼。
“会死人。”
司徒凛的凤眼眯了起来,他冷笑了一声:
“Axis,你是在说服我,还是在说服你自己?”
“重要吗?”
莱昂内尔轻声问,但落下的却不是一个问句。
“重要的是——我们是Ghost。而Ghost只做一件事。”
他顿了顿。
“完成任务。”
然后他垂下眼,停了一下,短暂到他自己都几乎没意识到。
但他说出最后那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为了彼此。”
彼此。
曾经的救命稻草,如今的沉重枷锁。
更深的沉默。粘稠,沉重,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Ghost再强,再传奇,也只是阴影里的匕首。而“塔”是笼罩整个世界的,无形的天空。
匕首可以撕开血肉,但要怎么刺穿那个压迫万物的苍穹?传奇再强,但要怎么对抗那个笼罩全球的阴影帝国?
司徒凛不再靠墙。他站直身体,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那双没有温度的凤眼对着莱昂内尔,看了很久。
然后,他非常轻、非常冷地笑了一声。
他摇了摇头,动作里满是荒谬。
“漂亮。”他用中文说。
金昱承愣了一下,用自己一知几乎无解的中文系统脑内翻译了一下,小声嘟囔:“……你这是在夸他还是在骂他?”
司徒凛瞥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你是白痴吗。”
金昱承瞪大了一瞬眼睛,然后突然意识到什么,红发颓然下去,不再说话。
安全屋里顷刻间只剩下机器散热风扇的低鸣。
莱昂内尔走到吧台边,端起那只没有冰的酒杯,将最后一点琥珀色的残液倒进喉咙。
吞咽时,喉结滚动。
他放下杯子,玻璃底座接触大理石台面,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Lux。”
基兰没应,也没回头。他只是盯着屏幕上那个已经黑下去的角落。那里曾经有过一个冷蓝色的纤细轮廓,在十个即将扑来的死神中间,独自站着。
然后他看到她抬眼。
他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但他忽然很想问。
直到莱昂内尔又喊了一遍:“Lux。”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