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行虽与关风玦及其身后裴家有过合作,但回到了玄京城的朝堂上,姓萧的姓裴的,就少不了针锋相对。
萧行与裴少钦这几年同谋靖朝,互相甩锅推诿、挖坑夺名的事没少干,一来二去,便有了二人为了掌握内奸案件的主动权,同时对关键人物出手,以至其当场暴毙,被燧景帝抓着当更有甚者的事迹。
风晓先前踩着萧家捧了裴家,此番托裴少钦去送信说和,不过是找个台阶,让自己和萧裴两家之间都留有余地。
裴少钦这番拉弓搭箭,想必是收到了信。
裴少钦半步极境,一箭可问风耳、借天眼,箭过万里,几近必中,不死也残。
风晓相信萧行能处理。
但以她刚算计过裴少钦的关系,再加上特意隐去行踪千防万防,她能出现在现场的概率无异于原地遇上一千万斤的狗屎。
但偏巧她现在借了裴昭的身份,偏巧…唉命运!
风晓带着满身锃亮的珠宝,向裴少钦挪步靠近,珠彩流光印在他的脸上,任谁都无法挪开视线。
裴少钦陡然转身,拉弓瞄准,俊朗深邃的脸,明亮如星的眼睛将她锁定。
裴少钦道:“让开,别晃我眼睛。”
风晓拨开箭矢,扬起十七岁少女的同款笑容,说:“我这是在关心你,你别不知好歹。”
裴少钦偏着头,道:
“你现在笑的很僵硬。”
呵呵。
“大早上的来参加这个破祭祀谁会开心?”风晓翻了个白眼,她泄愤般,将指着自己的箭矢一把掀开,弓身随即消散。
风晓道:“你还不如说点有意思的,我也许就能笑得自然一点了。”
“哟。”裴少钦看着她一脸不可思议,“你平日里不是最不上我们这些围着钱权公爵转的?转性了?”
“我好奇啊。”
风晓踱着步,转身依上栏杆,食指晃悠,说道:“萧行我听说过,能和你打来打去这么久还没分出胜负,不一般。”
空气静默。
裴少钦蹙着眉,无声质问着她这是什么眼神,结果看了又看,他点头笑道:“他确实不一般。”
“萧家大公子你见过,就那次你练功炸开了你爹的箧笥库,炸完就跑,你爹气得派人满大街寻你,你躲进他的马车,给他惹来你爹的一顿冷嘲热讽,他却能替你说情,况且平日里,他对下人同僚也同样的宽和温润。”
裴少钦说着,迅速拉弓满弦,他以庞大的灵力聚做光矢,直指苍穹,道:
“结果萧行学到了皇室里子嗣相残的作风,萧大公子如今这般活着,倒不如死了痛快。”
风晓推了推他的手臂,指着天边的太阳:“射那个,先练练手。”
裴少钦嗤笑出声,但也照做。
风晓这才继续道:“说不准是萧大公子两面三刀,私底下干了更伤天害理的事。”
风晓话音刚落,穿云声便起。
箭弦铮铮嗡鸣,裴少钦抬手止住,再次拉弓。
裴少钦依旧对准着太阳,说道:
“他在萧家,排辈靠末,没有资历实权,便只能找关风玦,借裴家的力,在靖朝起势,结果一回到玄京,明里暗里给裴家使绊子不说,还早就另投新主,就是刚回来的那个姓关的。”
“哦,那没有。”
风晓道。
“萧行从一开始就是关风晓的人。”
光矢闪着寒芒,裴少钦斜睨看来。
这似乎不是她该知道的事。
风晓耸肩摆手:
“关风玦和关风晓名字里都有风字,谁和谁才是一伙的,这不很明显吗?”
看着少女无辜的眼神,他的胸口连带着心脏紧缩着,平生插进一道冷意。
裴少钦回眸凝视着太阳,思来想去,兄长、裴家、君主...最终脑海中浮现的,是前世萧行与风晓并坐高台的模样。
裴少钦问:
“你刚才,是做上萧行的说客了?”
“怎么能算呢。”
风晓道。
她也不想,
但奈何目前看来,只有萧行还算正常。
裴少钦悄然调动肩膀,在嗡鸣的弦鸣中,急风掠过她的耳畔,风晓木然一瞬——裴少钦一箭带走了她的一缕神识。
理论上来说,除非对上极境专攻神魂一类的术法,她身上的法宝皆可保她神魂无忧。
可裴少钦只是抽走了她的一缕神魂,顶多只能短暂地丰富一下她的视觉听觉,除此以外毫无用处,因其神魂损伤完全可以忽略不计,这对寻常修士而言不过是抽着玩玩的事。
压根不会触发她身上法宝。
“你想带我去干嘛?”
风晓问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
在光矢的尾部,一个皱巴巴的纸团被灵力牢牢拴着,掠过山林湖海,四州万城,最终指向了靖朝旧宫的,诏狱大门。
诏狱大门宽广,面朝南方,有太阳直射,但在这死的人多了,鬼气缠绕不散,便也显得这大门处阴暗枯朽。
萧行刚从诏狱大门出来。
如风晓预想般。
萧行只是抬眼一瞥,便有黑白篆纹相绕着,织成密网,光矢碰到了它,便被消融殆尽,只剩一缕白烟。
毕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萧行眼下泛着疲惫,他手持一卷供状,身着青白绿衣,卸了满身玉环,待篆纹散去,他又回到了刚出来时的模样,暗淡的像正在失色的画卷。
他合上供状,问:“你在这发什么疯?逃走的那支靖朝余孽清剿完了?”
白烟凝作虚影,裴少钦完好无缺出现在萧行面前。
下一秒,又闻光矢破空。
夹着鸟鸣,落到地上,箭光激起气浪,又顷刻散去,只剩下一地燃着金乌余烬的羽毛,横嵌在萧裴二人中间,暖洋洋的金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裴少钦扶去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道:“我练箭而已,刚从太阳上打下来的,怎么样?”
萧行揉了揉眉心,诏狱昏暗,他刚从里面出来,如今被太阳余烬靠着,自是有些不适。
“没事就让开,我还要去拟定招供。”
萧行道。
“谁说我没事。”
裴少钦指着地上的金乌余烬,比划道:“她让我给你带了封信,可惜刚到就被你销毁了。”
“她?”
萧行问。
“还能有谁。”
裴少钦说:
“就是那个将你拒绝了,但只字未提你已经二十七岁再不成亲就老了的那个。”
风晓的一缕神魂宛如线头,通常是被人们一扫而过的命运,又哪能发现她与另一个线头有什么区别。
她此时便也伏在裴少钦的右侧肩头安心看着。
萧行银白的长发下,坠着一张瓷白的脸,那双极浅的瞳孔没有波动。
黑白箓纹在他手中化作纸团,与风晓来时见到的一致,
他问:“你说的是这个?”
说罢,不待裴少钦回应,他便将纸团丢入了金乌余烬,“你可以回去告诉她了。”
裴少钦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但又很快沉下,他没太多惊讶,只道:
“你不看看?那看来有人要伤心了。”
萧行看着地上逐渐熄灭、几乎没有灰烬的火堆,他勾起了唇角。
他抬脚转身间,与裴少钦对上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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