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时第一次见面,却在十三岁时救下了你?”
烧得红火的热针插在炭炉里“嘶嘶”地叫,在残酷肃厅里逼迫着她的思绪走向更崩溃的绝境。
“自相矛盾。本殿下再给你最后一次改口的机会。”
冷漠胁迫声响起,她抽痛的心脏,被沉重像铁一样压着,青怜抬起头,略有涣散的目光穿至皇女身后的炭炉红针,视线往上,陆昭玄深黑清瞳难以置信地震颤,他看着苏晔樱有欲上前的动作,却被一旁淡淡张唇的姜穆语打断了。
青怜在心里冷冷呵了一声,她不知姜穆语暗暗说了句什么,但主子眼中最后那一丝心存侥幸的期许,终于在再一次望向五皇女的背影时,暗淡了下来。
银针肆叫,诡夜惨淡。她身前的五皇女,依然居高临下,依然轻蔑至极,依然毫无察觉。
五皇女。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蠢。青怜突然笑了,继续开口诉说这场心照不宣的阴谋,也继续撕开结痂伤口下真得不可再真的血淋淋真相:“五殿下,我从头到尾,就没有说过一句假话。”
声音掉进角落一盏赫立宫灯里,灯屏中浴着火,而屏上的红莲映着血一样的赤红,一朵沐火而生的花,耀得扎眼。
“从杨铅霖宅子出来的那个早日,我就在准备十五岁成名的那场戏了。”于是,她想起十三岁头戴红莲,在杨宅高台上唱的那出戏,和十五岁成名那一出,是一同一出。
“五殿下,你说我成名那场戏,到底是十五岁唱的,还是十三岁唱的?”
苏晔樱凝着眉:“如今也要学你弟弟,在本殿下前头疯言疯语吗?”
“十三岁。”
她无旁骛的声音掷下,顷刻灭在商户明堂里,又瞬间点亮十八年前,杨宅奢院,高台之上,缭绕啼血唱音的戏台灯——
*
“一滩惊红艳碧舟。”
“红萼——仿听佳人愁——”
悠长戏声,夜里荡,星寥寥几点,秀雅琼台上,唱戏人衣袍飘逸,低身展袖,袂若翻浪,雪青水红染曳地袍尾,一色似薄雾流动的仙渺。无云锣月琴相伴,唯静夜幽音相陪,倒衬得她戏音空灵宛如天籁。
青怜柔转于台上,醉心戏,却难免耗神消忧。
离戏台七步远,杨铅霖右手长指搭于翡翠茶杯杯口,镶钻的食指指甲熠熠,她时抬眸,时垂眼,轻点着额,品着戏音也鉴着动静。
台上小伶人从春苏唱到秋寥,调由喜转悲,她刮过杯沿,低下下巴,问腿上安静盯着戏台的男孩:“你姐姐唱得如何?”
“好。”小青满侧过清澈的眼睛,抬起小手“啪啪”轻拍了两下。
她抿嘴摇了摇头,收回手把男孩抱起,将其放置到了地上:“其实,勉勉强强。”
杨铅霖从檀木观戏椅上站起身,她赏戏向来很挑剔,想当她养的小雀儿,总要跟“安南第一名旦”钟秦秦一个水准才行,她睇着眼往台前走去,“但还算是可造之材。”
不过,青怜才十三岁,这副年轻躯体是那些功底好的旧伶人所不可及的,往后加以调教,未必不能达到和钟秦秦一样的水准。
杨铅霖迈着步走,离戏台一步远时,小怜人戏词将咏冬,“残荷擎雨压寒霜——”,刚柔并济的舞身忽有一瞬的僵,待她踏上戏台阶梯,戏声也渐渐不稳。
“哒哒”步梯声缓而稳重,青怜甩袖翩翩旋身,头上簪着的红莲却有摇摇欲坠之势,“初雪霏霏,薄雾朦朦——”,飘风缭绕衣袍,她仍唱,却想,她唱得很差吗?为什么……杨老板。到台上来了!
战兢过了一个动作,她还未有反应,“唰”地一下就被杨铅霖扯住了广袖,“苍……”脑子霎时比雪还白,戏词在喉间哑声。
而后,她被一阵难以抵抗的猛力扑倒,“?!”
“砰——”,脑袋磕地带来几秒的昏厥,她晃回来神时,正被杨铅霖压在身下,脖颈下的戏服被撕扯着,“杨老板……”,她此时身体僵得像块木,声音羸弱且发颤。
“嘶啦”,随着杨铅霖揭下她左肩延及左胸处的布料,她终于在木僵里动弹了起来,手尽力往上顶开,双腿拼命挣着,“杨老板……我……戏还没唱完……”
身上人压得她心口喘不过气,杨铅霖面无表情地停下了动作,一丝鄙薄闪过冷漠眼底,语气略有不耐烦:“就接着唱。”
她好似已经听不懂人话,僵着声:“……什么?”
杨铅霖低下脸,下巴在她的胸口刮擦,冰凉手指探进了大腿根部,她下身的袍摆全然被掀起,暴露在凉夜高台上的是不堪的姿势。
她克服心头泛起的再一阵恐惧的僵硬,猛缩着瞳孔摇着头:“杨老板,不要……”
杨铅霖皱着眉仰起额:“钟秦秦除了教你唱戏,没教你别的?”
她殭着脖子摇头。
“钟秦秦还真是不把你这小灵鸟当徒子。”
压着她的人带嘲冷呵了一声,睨她时又多了几分傲慢的可怜,“钟秦秦陪了上月死的那个茶庄老古多少年,那老东西才肯给她捧上这个位置。她不同你说这些,明摆着要绝你的路。”
她吞咽着口水呆愣地听着这话,此刻却只想逃离她六年来心心念念的高台,逃离这个昏天黑夜。但是,随着她挣扎的双肩,头上红莲狠狠摔到了戏台上,软瓣碎掉了几块,她……
逃不掉了。
异物的冰凉在撕裂的疼痛中暴力侵袭体内。
“杨……老板……”
“不过,你好命,遇上了我,往后钟秦秦有的,你都会有。说不准——”
“……不要。”
“还会比她风光。”
麻木的空白一时麻痹了她的大脑,身体浑着血腥味的胀痛被每一缕寒风无情刺着,她毫无意识可言地转过了脑袋,却看到黑漆的靡靡凄夜,一双明亮的眼睛在观戏椅前,青满目不转睛看着戏台,“看不懂的戏”让还没有椅子高的男孩生出了不安的迷茫,但他还是缓缓抬起了手,不解地,轻轻地,也响彻地,在这个呼啸的残夜里,给刚认识的亲姐姐,鼓掌,喝彩,“好……”
青怜像死尸般默默承受的身子,突然诈了起来,挣扎得厉害,“杨老板……不要,我弟弟在这里……我弟弟在这里……”,泪水砸在了台上,“砰”声比连连颤动的身子还沉重,碎莲瓣掠着水,在湿漉漉里腐掉。
“杨老板您是我的大恩人,我求您了,让我弟弟走……”
她一开始的愿望是杨铅霖救她的弟弟,而现在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却是不要让弟弟看到这些,她摇着头,眼底一片无措,但比她未被满足的贪心更加绝望的,是杨铅霖的话——
“多此一举做什么?他日后也会做一样的事,先懂事岂不更好。”
杨铅霖摸过她裸露的腰侧,理所应当地开口:“他沾了你的光,往后会感谢有你这个姐姐。”
“嗡嗡嗡”,脑海荡着余音,撞个不停。一种目眩神昏抗着从胸膛穿至脊背的苦痛,她视线朦胧着摇摆,瞥过黑夜里弟弟惶惶不解的眼睛,心脏几近骤停。
“呼呼——”惨烈的风将残莲瓣吹近她眼前,隔断了她与弟弟目光的相汇,若是给她留下最后一丝身为姐姐的体面,也似暗暗告诉她,弟弟的命运……不该与她一般。
不晓寒凉痛多久,“冬雪埋枯梗,断骨葬峥峥……”她在肆无忌惮地入侵掠夺里,张开了紧紧黏在一起的唇瓣,在这场难以忍受的酷刑里,吐字而唱。然,每个字都在发抖,腥味的浓重与泪水的咸涩共同揉杂在戏声中,将此戏化为今夜最冷酷悲哀的血曲。
“春至……冬凋……”
从春到冬,一曲复唱千百回,至檐头白日爬上天边,强烈日光刺破她精疲力尽的木眼,吼头一片干涩哑然,莲已糜腐于地,被整装完的杨铅霖迈步跨过。
杨铅霖拂了拂袖,擦过手的缎绢轻飘飘甩落冰硬戏台,“下月商会的场子,‘十五郎’你来演。”
带着腥血的青色血绢蒙落青怜胸口,她瘫软着躺在台上,手往下探,一点点摸过自己赤裸皮肤,尽力使上劲弯起无力的背,拿到了腥红泞泥处刮擦缝隙的纸,一张沉甸湿漉的纸——弟弟的卖身契。
“多谢……杨老板。”她竭尽最后的力气爬起来,衣不蔽体跪于高台,刺辣的风干了脸上泪痕,红涩的眼不敢望向观戏椅的方向。
前方,杨铅霖回脸,眉头紧拧,盯着发出哑声谢词的喉咙:“换身衣裳,外头有马车送你到芳慧园。这嗓子,回去好好养养。”
最后一句加重了音,杨铅霖别过脸,稳步走下戏台子:“下月的戏,别让我失望。”
“谢……杨老板……”
早日的风吹远极力克制发哑的声,昏昏白日,撕裂的疼痛让青怜微蜷身子止不住发抖,晕厥充斥着喘不上气的大脑,眼前一片金星。天……好像亮了,风与光挠着她灼热的伤口,她垂眼凝着那张带血的青绢,咽唾如吞刀片,血腥满在喉咙,残败不堪里,却忽闻一支清脆的声音,“阿姐……不哭。”
她抬眼,小青满一双眼,眼白带了点红血丝,显着淡淡的困倦,他过分柔嫩的手——被生生磨去薄茧,贴到了热辣的眼角,青怜眼前的白花猛然褪去,她倏忽意识到,她还活着,而且她现在有弟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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