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这院子,地方是偏了些,却胜在敞亮,三间青砖到顶的瓦房,红漆门框虽褪了色,里头却亮堂堂的;旁边搭着间不大不小的厨房,还有间堆杂物的小屋,平时放点旧杂物。
院子是真不小,墙角开了几垄菜地,豆角藤顺着竹竿往上爬,茄子紫莹莹地挂在枝上;院墙边栽着棵老梨树,枝桠都探到墙外头去了。周围倒是住了不少人家,唯独他们占着东南角,再往后就没房舍了,一片青幽幽的竹林,风一吹“沙沙”响。
这院子原是镇上一家富户的,后来家里出了人命官司,全被抓进大狱,房子就被官府贱卖。讲究人家忌讳这个,说风水不好,没人敢碰。偏周烈是个混不吝的,瞅着院子宽敞,价钱又便宜,当下就拍板买了,没过几日便带着一家子搬了进来。
虽然举家搬了过来,只是周烈住家的时候少,多则一月两三次,少的时候三四月回家一趟。多半宿在衙门,要么就窝在县城最大的赌场里镇场子。这时候官府差役俸禄不薄,每月半两银子,够一家生活了,除此之外,想添件新衣裳、打壶好酒,过得舒适点,那就甭提了。官府当差的人谁没点背地里的进项?都有点私人的外快,只要不闹得太出格,衙门里一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周烈当这差役,不过是挂个名头。
真要靠那点俸禄养家,五个孩子早饿成瘦猴了,他大头的进项,全在那些摆不上台面的营生里。
县城最大的“聚财坊”赌场,老板是个精明的胖子,见周烈身手好,又在衙门挂着职,专门请他去镇场子。
每月初一十五,赌场账房准会往他怀里塞个沉甸甸的布包,里头是月钱,比他三个月的俸禄还多。
遇上赌场赢了大钱,老板还会额外赏些碎银子,说是“辛苦钱”。周烈的活计也简单:谁在赌场里耍赖撒泼,他过去一瞪眼、一扬拳头,闹事的立马就蔫了;遇上地痞流氓想上门讹钱,他往门口一站,那些人便不敢再往前凑。
除了赌场的进项,商户们的“孝敬”也少不了。南街卖猪肉的刘屠户,每月总得送两斤上好的五花肉;西街的布庄掌柜,逢年过节会挑两匹耐穿的粗布给他,不为别的,就图周烈在衙门里能递句话。谁家摊位被地痞掀了,谁家货被差役刁难了,找周烈说一声,多半能摆平。
官府里的上司其实都门儿清。只要不出人命、不闹到公堂上,谁也不会较真,毕竟谁手里没沾点这样的“油水”?周烈懂规矩,会办事,从赌场、商户那里拿,还不忘给上面的进奉一份,上司吃了好处,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周烈这人,倒真对得起“烈”字,大男子主义得很,男主外女主内的做派,一大家里的事全撂给沈四娘,油瓶倒了都不扶,只按月捎回银钱,管着一家老小的嚼用。日子其实过得宽裕,可沈四娘节省惯了,一文钱掰成两半花,再好的日子也过得抠抠搜搜,从没给自己松过手。
沈青把碗放进洗碗盆里,拿干硬的丝瓜瓤子,她抓起来蘸了水,碗筷在手里“哗啦哗啦”搓着。眼角余光瞥见厨房门口,二宝和三宝脑袋凑在一块儿,嘴里“叽叽咕咕”不知念叨啥,末了俩小子对视一眼,猫着腰踮着脚,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嗖”地窜出了院门,连带着带起一阵风。
沈青挑了挑眉,没搭理,这俩小子最近总爱搞些小动作,随他们去。
西厢房突然炸开一阵哭嚎,“哇——”的一声,又急又响,带着股子撕心裂肺的劲儿,跟刚才三宝那干嚎完全不是一回事。沈青手一顿,不用看也知道,准是家里那个“哭包”五宝醒了。
这小老五,虽是个男娃娃,却比丫头片子还能哭。饿了哭,渴了哭,觉没睡够扯着嗓子哭,哪怕走路被石子硌了下,也能坐在地上哭到脸红脖子粗。根据她这几天当娘的经验,这是因为睡醒了没见到其他的哥哥闹腾的。
四丫小短腿“噔噔噔”冲进西厢房。沈青擦着手跟过去,刚到门口就听见“哎哟”一声,五宝坐在冰凉的泥地上,肉乎乎的身子拧成一团,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四丫想抱他,被他胖乎乎的胳膊一推,踉跄着差点坐地上,只能半蹲着想扶他:“五宝不哭,娘在呢,……”
周五宝抽噎着,往外推搡着四丫:“不要你,哥哥要……”小胳膊小腿乱蹬,把四丫的手扒开,脸蛋哭得通红,鼻尖挂着个晶莹的鼻涕泡,“哥……哥要……”
他刚学说话,词儿咬得不清不楚,哭腔裹着气音,更显含糊。可沈青站在门口,听着那“哥要”“不见”的零碎音节,心里头跟明镜似的,这小祖宗是醒了没瞅见哥哥们,觉着眼跟前就他一个,委屈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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