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的童年和其余的农村孩子没有什么不同。
每天被父亲带着和一身暖烘烘的干草味的老牛们去草原上看白云飘过蓝天,把金黄的谷物撒进鸡圈里,观察那些母鸡的尾羽上反射出的太阳的光泽,和母亲一切把大桶大桶带着腥味的牛奶拎回家,然后煮成香甜的牛奶、晾成微黄的奶酪。
春天在草地里追逐飞燕,夏天在池塘里戏弄青蛙,秋天在枫叶堆里寻找松鼠,冬天在烧得劈里啪啦的火炉前煮热乎乎的燕麦牛奶粥。
每一天都是前一天的翻版,每一个季节都是前一个季节的复刻。每一天的幸福也都和前一天一样多。
简曾以为这样的日子她可以过很久很久,直到时间把她的头发染白,直到她也到可以在火炉前给孩子们讲故事的年纪。
直到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一条喷着火的巨龙划过天际。它张开的双翼仿佛能遮蔽天空,它喉间喷出的火焰哪怕远远地站在大地上也能感受到灼热的温度,它的双目圆如满月,它的声音凄厉得好像要撕裂天空。
好在落下的火球只是摧毁了部分牧场,对于村子里的大家来说,还算可以承受的损失。
巨龙一路向着北方飞去,最后向着某个被冰雪覆盖着的白山俯冲而去。
父亲说,那个地方,叫做雪堡。
多年未能成行的巨龙讨伐之旅程让它积攒了足够的能量,以至于它能从世界的极西毫不费力地飞往极北。
王带着人驻守在那里,希望能够通过战斗让巨龙败退。
父亲每天都很紧张,或者说,村里的每一个人都很紧张,这场战斗的结果决定了巨龙是否会像传说中那样无可遏止地肆意屠戮村庄。
而对于潘塔洛斯的许多村庄来说,它们并没有简所在的这座北部小村这样的好运气,仅仅是巨龙掠过天际掉落的火球足以烧毁他们的房屋和毕生积蓄。
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即便天气晴朗,简再未去草原上看过蓝天。因为那日巨龙不息的火焰烙在母亲眼底的痕迹太深,她总害怕某一天,她的孩子会如那些草木一样被这种火焰灼伤,化为无法拼凑的灰烬。
那个不知名的占卜师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到这座不知名的小村庄的。这座村庄虽不够富饶,但也没那么闭塞。
然而对于未知的命运,大家依旧本能地选择了敬而远之。
“闭上双眼,并不代表黑暗不会来临。躲避命运,它依旧会如期而至。”占卜师百无聊赖地洗着手中的塔罗牌,“你为何不畏惧,孩子?”
简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些神秘的深蓝紫色卡牌:“因为它们很漂亮,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牌。”
占卜师失笑:“原来是因为孩童的本性吗?”
她的声音很温柔,大概也是源于久久无法展现自己本领的苦闷,她决定为眼前这个充满好奇心和探索欲的孩子揭示一次命运。
“那我要付你多少钱呢?”简在来之前就看到了占卜师住处门口的贴士,虽然她不认字,但这不妨碍她拉着路过的牧师帮她解读那些天书。
那上面写的是——揭示命运自有其代价。
占卜师又笑了:“你小小年纪,怎么谈起价格怎么老练?”
她又摇摇头,打心眼里觉得这个可爱的小朋友不会遇到什么可怕的命运:“没关系。我很喜欢你。为你揭示命运的代价,便由我来为你支付吧。”
简点了点头:“谢谢姐姐。”
小小的女孩又努力踮脚,将一块奶酪推上了桌子,很认真地说道:“请你收下这个,以后我们就是一起见证过命运的朋友了。”
占卜师没有拒绝小朋友的热情。现在连见识广博的她都有些好奇这个孩子未来的命运了。
她将一张黑底白边的星图平铺在桌面上,又把一些奇形怪状的道具,比如深蓝色的卡牌、十八面的骰子、紫色的蜡烛等等摆在了女孩面前。
“选择你的媒介吧。”
女孩发出小小惊叹:“选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占卜师笑了起来,眼里带着一些小小自得,“强大的占卜师从不挑剔媒介。”
女孩抽出了一张深蓝紫色的牌,牌上一位骑士高举着长剑,□□的白马整装待发。
占卜师接过牌,女孩的命运在她眼前显现。
“汝将踏过鲜血,于烈火中凯旋。”
“什么意思?”简听不太懂。
占卜师闭上双眼,谶言的具象在她眼底显现:“意思就是……你会成为传说中成功讨伐巨龙的勇者。接受人们的拥戴与欢呼。”
“哇。”女孩眼中更亮,“听起来好厉害。”
“但是,”占卜师皱起眉头,她的眼睛有些疼痛,这往往是揭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的命运才会有的惩罚,“在成为勇者之前,你被巨龙的肆虐摧毁了所在的村庄,在巨龙喷吐的烈火中失去了父母和所有亲人,作为村庄唯一的幸存者,你怀抱着仇恨督促自己训练成最强的勇者,去讨伐巨龙、复仇。”
她的一只眼睛流下了血泪:“你在巨龙喷吐的烈火中战胜了它,获得了人们的爱戴,但也背负了沉重的责任。为了他人的期待,你不断地透支自己、燃烧自己,最终污名缠身,客死在了他乡的土地上。”
占卜师睁开了双眼,她的一只眼睛变得无神,这是窥视命运的代价。
“你的眼睛!”简费力爬上桌子,去擦拭她的鲜血,“我带你去找牧师,他会治疗你的。”
占卜师笑了笑,轻轻推开了她:“我现在倒是相信。我的解读没有出错了。相比于自身的命运,你居然更关心我的眼睛。”
“你是这样的,会为了别人的愿望而启程的孩子啊。”
“牧师的治疗对于我来说是没有用的。”占卜师摇摇头,“这是窥视命运必然的代价。”
“都怪我。”简有些自责,“如果我不来找你,你就不会瞎掉一只眼睛了。”
“这也是我的命运。”占卜师摸了摸简的头,“在我出师的时候,我的导师为我揭示了我的命运。在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庄中双目失明,失去性命是我必然的命运。”
“我来此处就是为了寻找命运的谕示。”
“那不就是找死吗?”简颇不满意地拉了拉她的袖子,“你不要再占卜了,这样就不会瞎掉,也不会死掉。”
占卜师笑着拒绝了她的建议。
“所谓命运,就是无法抗拒、无法扭曲、终将实现之物。”
离开占卜师的小屋,简心事重重地回到家中,却发现父亲正愁容满面,似乎比她心事更重。
“父亲?”
男人长叹一声将女孩抱到腿上:“简,我的好孩子。请你闭目,静静地默哀一刻钟吧。我们的王,我们的守护神,不久之前,在雪堡陨落了。”
“该死的巨龙啊,那场烈火,几乎烧毁了一切。”
陨落了,就是……死了?
简没有王登基时的记忆,在她短暂的生命中,在父亲的描述里,王就像天上的太阳永不落下,至少,简以为,他还能燃烧很久很久。
原来死是一件这样容易的事情。
原来死是一件这样突然的事情。
简突然变得恐惧、非常恐惧,恐惧死亡的到来,更恐惧身边人的死亡的到来。
小小的孩童突然明白了为何占卜师的小屋从来无人光顾。
成年人比孩童更加了解死亡的容易和突然,因此也拥有比孩童更多的恐惧。
现在简也知道了死亡的存在。
这阵不知何时而至的风就这样等候在她人生的每一个岔路口。
而简所能做的,也唯有等待。
日子又是这样一成不变地过着,只是每一日的恐惧都比前一天有增无减。
家中的奶牛少了,母鸡也少了,谷物失去了光泽,连发酵奶酪都变得奢侈。春天的飞燕不会再来,池塘的青蛙不再鸣叫,因为一出声就会被饥饿的人们找到烤成一顿美餐。
冬天的燕麦牛奶粥也变成了梦里才有的美餐。
根据父亲所说,这是因为某位贵族增加了赋税。
简每天都会去占卜师的小屋照顾那位瞎了一只眼的占卜师,她始终认为那只瞎眼或多或少是出于她的过错。
而那占卜师还是一个客户都没有,不过她也会做些农活,还有着不菲的积蓄,因此日子也不算太难过。
她唯一要做的一件事,同简一样,就是等待不知何时而至的命运。
她们没能等来命运和咆哮的凶残巨龙,反而等到了一队训练有素的灰衣人。在他们之中,有一个衣着朴素却容貌出挑的少女格外引人注意。
少女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对那群灰衣人发号施令时却显得井井有条,即便是她身边那位看起来格外严厉的少妇都有些插不上嘴。
村长几乎是怀着激动的心情接纳了他们。连父亲也会悄悄地带着简去探访他们的驻地,嘴里还念叨着:“太阳落下来了,还会升起月亮。”
简有时候会好奇地盯着那位姐姐看,想象升起来的月亮会是什么样子,这种胡思乱想多少能够驱散一些她心中的恐惧。但这样的机会并不多,为了避免打扰到村民的生活,他们的驻地距离村庄有一定的距离。
大概是她观察的视线太过明显,有一次,那位漂亮姐姐终于忍不住,抓住了躲在草丛中的她,把她一把抱了起来:“哎呀,被我抓住了一个小坏蛋,你是谁派来的间谍呀?”
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调笑,兼具少年意气和温柔。简趴在她有力的臂弯中,鼻尖萦绕着的不是想象中那种昂贵香料的味道,而是温暖的草木和谷物的气息,心中有了明悟——原来升起的月亮是这个样子的呀。
这时,占卜师也出来找今日没去找她玩的简。见状,她恭敬地请求少女放过这个好奇的孩子。
少女刮了刮简的鼻子,将她放了下来,和成人对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变得冷冽而干脆:“我想,对我好奇的,应该也不止这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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