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浇在陈云皓头顶,他奔跑在高低不平的田埂上,这辈子的平衡性都发挥出来了,黑夜里根本分不清楚东南西北,只是在时不时的闪电中一味跟着大家逃命。
他的脑海里,还在循环着当时跑回去救人的场景。
肾上腺素爆发后力大无穷,他用防暴叉推开了咬人的黄书记,罗站长推开一个咬他的人,和章副镇长拉起来了受伤的李大爷,老杜那边也是用防暴叉挡开了门口的感染者,大伙儿一起往外跑。
派出所的几个警察吸引了前面大部分感染者的注意力,陈云皓几个人跑出来的时候,身边没有几个感染者追逐。
老杜也是本地人,眼看村公所大门被堵,当机立断从旁围墙栅栏口上往外翻。羊群效应下,陈云皓等人都跟着翻。
老杜在前面带路跑,罗站长搀扶着受伤的李大爷跟上,章副镇长和陈云皓两人落在后面,但也紧紧地缀着,没有掉队。
从村公所跑出来的时候大家都紧张,憋着一股劲,等跑了一段路后,大家都开始不行了。
罗站长喘着粗气,“不行,我高血压,我感觉颈动脉一跳一跳的……我得躺下休息下……不然赶紧马上要死了……”
说完,罗站长径直躺倒在路边的油麦菜地里,倾盆大雨浇在他身上,沿着雨衣是缝隙流进去,打湿了身上的衣服,他也完全不管,甚至没有力气翻个面。
李大爷本来就六十岁出头了,要不是延迟退休,他已经回家含饴弄孙。此时他是被咬伤的状态,浑身发僵,罗站长一倒,他也跟着瘫倒在地。
章副镇长是个高大的胖子,腿脚并不灵便,这一番跑下来也是上气不接下气,累得不行,一屁股坐地上。
只有五十多的老杜和二十多的陈云皓两人还能立着,不仅立着,这两人还拿着防暴叉没丢,如出一辙地把防暴叉杵在地上当支撑。
陈云皓一样气喘如牛,但他不是像老杜那样有意识地带着武器,他完全是太紧张了死攥在手里没松开,甚至一开始都没意识到自己带了防暴叉。
“这到底是咋个回事哦?”老杜惊魂未定,他左右环视一圈,小山坡的菜地上地势开阔,四周没有追上来的人影。
陈云皓摸手机看了下时间,他们一口气竟然跑了十来分钟,人在惊恐下果然潜力无穷。
再看一眼,他发了什么东西到镇政府的微信群?!
……幸好是发到镇政府的群了,这不算他违反规定了吧……
再再看一眼,没信号了?!
环视雷暴之夜的山峦起伏,陈云皓心中一片苍凉。
早知道自己从小到大都倒霉,但真的没想到能这么倒霉。
“……罗站长,我觉得这不像是普通狂犬病,这怕是,丧尸病毒啊……”
虽然有点离谱,但刚刚发生的事情更离谱,陈云皓觉得自己还是要跟大家说一说。
雨水淋得罗站长浑身冰凉,他苦笑一声,“丧尸哦,我看过,那什么,嗯,生化危机,行尸走肉,还有个韩国电影,釜山行?哈……你别说,还真像……”
章副镇长沉默半晌,回应道,“一咬一抓就被传染,很久都不死的那种丧尸?”
老杜和老李听不懂年轻人的对话,沉默。
陈云皓犹豫了下,“黄书记被咬了,我上来这也就半小时吧,他开始咬人……至于死不死,实话说,咱也不知道丧尸是活着变异的,还是死了变异的……按影视剧游戏的设定呢,一般都是是死的……”
“他们能跑能跳能咬人,还能嚎,我们怕是不能判定他们都死了吧。”
章副镇长长叹一口气,“这情况可麻烦了。”
“老杜,能带我们绕小路回镇政府不?”
老杜抬头左右看一圈,笃定地点头,“能,我就在这片山长大,闭着眼睛都能带你们回去。不过,老李……”
老李被咬了,大家都知道。
老李苦笑一声,“哎,我现在浑身发冷,骨头都僵了,走不动了呢。小黄这小子哦,咋的就变成你们说的啥子丧尸了呢……这还救得回来不?”
“哎唷狂犬病都是必死,估计他也不行吧……前几天他还说要去给老张家申请低保呢,这么好的同志啊,当年我就说他适合去当兵,回来我也觉得他适合当村干部,这一干就十多年,每个月那点工资还不够他的烟钱,他也是能一直踏踏实实地干着……”
老李似乎脑袋有点混沌了,开始絮絮叨叨。
章副镇长看着老李,老李头发花白,颧骨高凸,是一辈子都奉献在基层的老干部。
他在乡镇干了一辈子,没提拔过领导岗位,但做事勤勤恳恳认认真真,老了也从来不嫌传帮带麻烦,尽心尽力地教导年轻人;就是爱抱怨,爱抽烟喝酒打牌,上班时间也喜欢溜去村上找他们那个年代当过村干部的老年人喝酒,美其名曰联系群众,以至于被县里纪委抓包批评了好几次。
老李这人好脸面,每次被批评了,就会骂骂咧咧好几天,说现在的小兔,小同志们太教条了,简直是不给前辈脸面,非要书记镇长当着别人表扬他的过去才行。
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光荣退休那一天,镇政府能给他办一个欢送会,要总结下他一辈子的工作成绩。
“老李……”章副镇长试图打断老李的话。
“哎,好了,不说废话了。小章,你们快回去,别管我了。带上我走不快的,万一我被感染了,说不定还要咬你们。”
老李艰难地挥挥手,他手上也有深入血肉的齿痕,“我老东西了,这辈子反正过完。你们可不行,尤其是小陈,黄瓜才刚起蒂呢,刚参加工作,啥子都不懂,婆娘还没讨到,可别被咬了。”
躺着的罗站长苦笑一声,“我也被地上蹦起来的人啃到了啊。走路回去,起码一个多小时,我会不会半路变异,也害了你们啊。”
章副镇长心里难受极了,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抉择。
老杜却不管这么多,“嗨呀,哪有人还没死就丢战友的,你们别墨迹了,这样,听我的。出门的时候我带了绳子,你俩先绑手,再做个嘴套把嘴巴塞了!然后,跟着我们一起走!”
“老李,你啊,就算是死了,我也要把你拖回镇政府去!你要是因为这事感染死了,那可是因公殉职!要给你办追悼会那种!”
陈云皓欲言又止,理智上他想,咱们把两个丧尸感染源带回镇政府?!镇政府不会团灭吗?!
可是,他看着李大爷和罗站长,情感上,他能理解,这是活生生的两个人,两位前辈,是不能丢弃的同伴。
再说了,把人丢在这里,不也是丢了两个感染源在外吗?
他又做不到跟游戏影视里一样,把人现在就给ko了烧一把火,那是犯罪!
老杜的提议深得章副镇长的心!
虽然被一群人追着咬的时候很吓人,但熟悉的人在身边只是变异了要咬人,好像,也并不是什么太恐怖的事情。
在变异之前先把手绑了,再把嘴堵了,不就行了嘛!
老杜虽然是驾驶员,但三十年前也是当过兵的,他们出门的时候带了绳索,老杜那一份没有放后备箱,而是挂在腰间。
除了绳索,他还用中老年男人随身携带的钥匙串上面的多功能指甲剪,把一件雨衣和一件外套剪开撕裂成布条,然后一边绑一边教导陈云皓,陈云皓不得不被动跟着一起绑人。
“辛苦你们先不好说话了啊,回了镇政府咱们再说。手我就给你们绑前面,但抬不起来,这样重心稳好走路,又避免你们万一变异了还知道自己取嘴里塞的东西。”
老杜扯了扯绳子另一头,牵在了自己手上。
一行五人在简单的整备后,踏上了返回镇政府的路程。
他们需要从小路穿过一片密林,沿着村道往下走。
熟悉村道山路的老杜走在最前面,陈云皓陪着罗站长和老李走中间,高大的章副镇长走后面。
章副镇长还在树林里捡了一根结实的粗木棍当武器。
老李步履蹒跚,走得慢,罗站长也越走越不利索,陈云皓在旁边忧心忡忡。
手机没信号,这让陈云皓很紧张。
天上轰隆隆的雷声一直不停,陈云皓真的好害怕走在路上突然被雷劈死。
他不懂同事们为什么不怕雷劈、山洪,为什么一定要往镇政府赶,但他也只能跟上。
这下雨打雷的黑夜,他也不知道去哪儿,更不知道该怎么办——往路边的人家户走不是好选择,他们还带着被咬伤随时可能感染的同事,害了别人家可不好。
算了,这么一想,也只能回去。
回镇政府,起码有一堆领导和同事,他们肯定能安排好一切。
一路胡思乱想着,又是一道令人胆战心惊的闪电后,陈云皓看到路边后面不远的一户民宿大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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