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林融霜和姜珣离开,孟冬辞绕回墙后,正对上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因而不好意思地笑笑:“给您添麻烦了。”
“这话单今日,你已是第三回说了。”
“我没想到陛下会请白老来照应我。”
住进这牢房之前,孟冬辞其实并不知里头另有天地,后边竟与刑部尚书白峥枰值舍的一间耳房相连,因而她住进来的第一日,白峥枰自墙后探头叫她,着实将她吓了一跳。
但现下想来,此事姜瑜是早就知道,难怪她当时执意要她到刑部而非大理寺。
孟冬辞坐回案前,斟了一盏茶递过去:“设局除蠹虫、翻旧案,本不该牵连您的,实在惭愧。”
白峥枰接过茶,指指案上残局:“该你了。”
孟冬辞自棋奁里捻起一颗白子,略斟酌片刻,又搁回去,垂眼笑了:“我已无胜算。”
“落下,才知道有没有胜算,”白峥枰拿过孟冬辞的棋子,在一处边角放下,“此子虽有些阴险,但好歹是个机会,以你的性子,不该犹豫才是。”
孟冬辞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却没应声。
“你才多大,就对自己如此严苛,”白峥枰抬眼看她,笑道,“你祖父当年也算是恃才傲物,但该用谁,也是一点不犹豫,我执掌刑部,这本就是我这老太太分内的事,早前你祖父没少照管我,如今我也算还他的人情,而且你也知道,历朝历代,刑部都是不设牢狱的,是因为陛下裁撤了御史台,才后弄了这么个刑部大牢出来,这都好几年了,你还是这里边的头一个‘犯人’呢,能给我解闷不说,我照管的头一个‘犯人’就是当朝左相,说一句蓬荜生辉,不为过罢。”
“当年我心高气傲,所推新制律法,对您的刑部影响是最大的,朝上为此与您争执时,说了许多不好听的话,还没与您赔过罪,”孟冬辞站起身,朝白峥枰行了个小辈礼,“您执掌刑部多年,从未出过差错,如今眼看就要致仕,这件并没有全盛把握的除内应之事,若是出了差池,难保对您声名有损。”
“罪责自负、鞫谳分司、主疑罪慎刑、设申冤查访司、翻异别勘、完善专案专考……”白峥枰将孟冬辞牵到她身边坐,“这些新制,现在看来,都是落到实处的好东西,不过你当年一股脑提出来,我们这些守旧惯了的老顽固,一时半会儿没得反应,但说到底,争执也好吵架也罢,都是为了大煜好的,我这老太太往大了说还能再活二十年?声名能当饭吃么?况且以我对你的了解,若没有把握,你绝不会让融霜在外头替你唱这出戏。”
“融霜从来不擅此道,我放心她帮手,是因为有二殿下替我二人兜底,”孟冬辞道,“陛下这两个月的‘暂放’,一是给他们吃定心丸,二也是消磨他们的耐心。
“我说没把握,是因为这一回算的不是政局,是人心,因为我要算计的人,早在二十多年前我还未出生时,便已精于此道,这回哪怕是出一点纰漏,我一人身败名裂事小,若大煜边关因此遭大军践踏,我便成了千古罪人,为防意外,才设下这药方来保险,陛下那边,请白老务必替我保密。
“另,此番若融霜那边事成,我便不能再如此整洁了。”
*
“可算是有点进展,”甫一进院,林融霜便大咧咧地坐在了连廊下的石凳上,顺手把边上正围着石凳转圈的葫芦捞起来抱着,长舒一口气,“这都一个多月了,我在宫门口跪了多少回,尤绍总算是上钩了,阿姐当初说他不聪明,我还当阿姐终于有一回看人看走了眼。”
姜珣在她身边坐了,凑近去看她额角的伤,低声念道:“还说,尤绍那一下就算你躲了,这场争执也能起,做什么叫他砸这一下,瞧瞧,还有点渗血呢。”
“又不疼,啰嗦,”林融霜白了他一眼,“若是我没伤,你怎么跟着我跪,一看就是唬人的。”
孟冬辞下狱之后,姜珣因着心里仍疑林融霜的身世,回宫找姜瑜问过此事,姜瑜说孟冬辞不愿这件事外传,只与他说了圣旨并孟家的事。
此前,姜珣也曾觉得自己父皇对孟冬辞优容太过有些可疑,知道真相后,他震惊之余也顺着此事大致猜到了林融霜姓氏的由来,还有她离开军中的始末,如今看着她没心没肺地笑,更觉得心疼。
“早就想问你,”姜珣伸手摸了一把葫芦圆乎乎的猫头,“你为什么待孟桉这样好?”
林融霜想也没想就答:“因为她是我阿姐啊。”
“但你与她并不是血亲。”
“是不是血亲,她都是我阿姐,”林融霜见鬼似的睨了姜珣一眼,“没有阿娘当年把我抱回来养着,我早饿死了。”
说罢,看着姜珣神情,又道:“阿娘身故时我只有七岁,不怎么懂事,阿姐带着我一路北上回泓都,银子走到一半就花完了,后面给人做工、乞讨,或是捡人家不要的东西才勉强活命,但凡得着一口不脏的吃食,阿姐都紧着我。
“我打小就脾气不好,时不时与人口角,惹得人家动手打我,阿姐没我力气大,又怕疼,但每每我挨打,她总不管不顾地挡在我身前,有回有人朝我扔石头,她替我挡着,那石头正砸在她后脑,夜里睡觉头都不敢枕东西,疼得哆嗦,但见我看她,又装得没事人一样,”林融霜将葫芦的小爪子拢在掌心捏着玩儿,抬眼看姜珣,“你自小养在泓都这样衣食无忧的地方,我这么说,你肯定不觉得有什么,但我和阿姐,就是能为了对方命都不要的。”
姜珣怔怔看着林融霜,他发觉,孟冬辞不在她身边时,只要提起她,林融霜眼里总是亮晶晶的,那样的神情,他只在新崖,林融霜醉酒那天晚上看见过。
他不觉得自己会幼稚到吃孟冬辞的醋,但仍蹲下身,凑到林融霜身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你待我若能有待孟桉一半好,我做梦都能笑醒。”
林融霜本不想理他,可一垂眼,见姜珣颇有点可怜,便倾身凑近,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才要直起身,便又被姜珣扯回去。
那股混着松香的药味贴近,林融霜笑着阖上眼。
预想中的吻并没落下,取而代之的是‘啪’的一声,有些发闷,林融霜睁眼,见姜珣侧脸添了个小小的红印子,正和她怀里的葫芦大眼瞪小眼。
大抵是他动作太快吓着了葫芦,它拎起爪子给了姜珣一巴掌,没亮指甲,但也没留力。
林融霜弯身放下葫芦,盯着姜珣面上的猫爪印看了半晌,数次抿唇,到底还是没忍住,笑得前仰后合。
“方才……说到哪儿了,”不能和只猫计较,姜珣自个儿也觉得好笑,坐回石凳上,故作镇定地问,“接下来做什么?”
林融霜笑够了,抹掉眼角的泪,喘匀了气,方掰着手指,算道:“阿姐交代的,激怒尤绍成了,让尤绍知道咱俩的事成了,将尤绍引到牢里见她成了,药方的口子也已经被爹透出去了……
“虽然不知那药方有什么玄机,但接下来,是不是就该关门打狗了?”
姜珣将她放下的最后一根手指掰起来,笑着纠正道:“狗还在外头藏着呢,下一步,该叫请君入瓮。”
*
八月十三,径山街,临埠茶楼。
梅雨已去,但外头仍淅淅沥沥落着雨,四处摆着的冰也难消被潮意裹进来的暑热,偏巧一楼招待散客的敞间里,今日坐了好些人,皆是不停地擦汗。
楼上铜铃连响四声,站在楼梯口的尤绍看了一楼落座的众人一眼,转身上了二楼。
“先生,”尤绍转进雅间,见带着席帽的人没遮屏风坐在案前,忙躬身上前,“怎样,她说的东西,找着了么?”
“半个月,总共派去了六批人,一个都没回来,”‘先生’衣袖一扫,拂落了手边的一只青瓷茶盏,摔得粉碎,冷冷道,“你不是说那府中只有一个会功夫的女人么?”
“是,但那女人曾是西境守将,颇有些能耐,”尤绍躬着身不敢起,“二殿下现今也住在她府上,不知有没有别的护卫……”
“我的人已趁夜去探过,府中上下并无高手,我找的都是杀人越货的行家……”
话未说完,身后的竹帘里传来一声铜铃响,‘先生’立刻住了口,转而问尤绍:“你说的药方,我已查到,你那边如何?”
“得着了,得着了,”直到听见铃响,尤绍才发觉这屋内竟还有一个人,结结实实吓得一哆嗦,反应了少顷,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自腰包里掏出一张皱皱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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