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翠阁在淮阳招牌响亮,钿盒及瓶罐底部镌有徽记,请来的能工巧匠,曾被宫中娘娘夸赞过手艺,绒花簪钗精美,胭脂膏粉亦不逊色,同样的,定起价来毫不手软,没花百两银子做不成他们的买卖。
所以足以见得,高家郎对她情意绵绵。
郑琬痴痴走神,想起从莲塘回府,随从给她送钿盒,扭捏酸醋的表情,凭直觉确定她袒露的事是真事。符夫人也深信不疑,筝娘貌美心善,被多少郎君觊觎都不稀奇。
然而不管有多大的仇怨,背后戳穿他人情愫,都是没德没品的行为。符夫人肃起脸,对谢阅丰颇有微词,觉得他失礼在先,逼得筝娘没法顾及高家郎颜面,当众道破他的私情。
谢阅丰脸色发灰地离开,而编排完高豫,冯筝总觉得符邺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
闹剧草率却极其奏效地结束了,符邺面色如常地问母亲安,符夫人问他茶盏里藏的什么仙丹,令他全程只顾着喝茶,也不留意帮衬表妹。
一直静观其变的符邺,事先就知道,谢阅丰请他镇场,就是拿准事关父亲清誉,他好心替老师叫屈,他不会站出来驳他的错,这样一来,也就不能帮冯筝解围。
符邺没解释,接下数落,说有仙丹也要先孝敬母亲。
郑琬和冯筝赶过来,看望她还好不好,冯筝缩着手有点迟疑,符夫人看出她们的紧张,突然嗤笑道,“我是偶尔痴顽,却还没糊涂到不分对错的地步。”
“江南案经过部堂合验,证据确凿,张贴在申明亭,判词写得一清二楚。礼部那群犯事的家伙,与泄题或多或少都有牵扯,不算清白。刚刚我只是想起仲玉,痛惜他悉心栽培的桃李,变成侮辱他哀荣的业障,仅此而已,没被他的学生带偏。”
冯筝看着她,脸色还白着,紧张已经有所缓和,符夫人摆摆手,示意郑琬陪表姑娘回去压惊,又把管事撵走。
转头问符邺,“谢家郎挑起事,这事你如何看待?”
符邺思索着,知道母亲想听什么,“虽说他为争师门清誉,关心则乱,然他胡搅蛮缠,肆意声讨,没把自己当客人,也没有尊重主家的自觉。”
符夫人点点他,“所以说,若非筝娘腆着脸讲出实情,亲自将他镇住,小符大人,你今日也得颜面无光。”
符邺假装被讽刺到,配合地低头,赔笑称是,符夫人顺势提点,“他喧宾夺主,我不好罚他,改天你让他回京吧,至于筝娘,咱家对她不够厚道,不管怎么说,总得出主意给她赔礼。”
符邺答应,“哪怕您不提醒,这礼我也是一定要赔的,母亲放心,西厢那边,我会择机跟他谈谈。”
回顾这一天,从慈恩寺到西厢,再到会客堂对质,冯筝不停走动,浑身微微发汗,送走郑琬,就到澡间沐浴更衣。
疲惫在热桶里得到舒缓,她从钿盒翻出好闻的霜膏,抹在脸上,如闻春杏绽满枝头,眼前热气氤氲,又如杏山脚下薄雾弥漫。
负职要走的高豫,把所有银钱拢进她绣囊,两相告别后,他们已经走了很远,耳边风至,她闻声转头,随意看了一眼,粗糙葛服的高豫摇身一变,穿着笔直的袍裾逼至面前。
“擦着我送的霜膏,又来嚼弄我的感情,风筝,冯家就是这么教你尊重大善人的?”
“我——”冯筝眼睛睁大,醒来就攥着热桶把气喘匀,换完衣裳出来,心跳快得要蹦出喉咙。
送晚膳的还是素荷,素荷敲响房门,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照例留下来陪她用膳。
素荷扯闲篇,透露说不久前在主院,听闻符夫人强摁符邺赔礼,又犯嘀咕,老爷忌辰已过,往年这个时候,谢郎君已经告辞回京,现在竟然还留着没走。
冯筝细嚼慢咽用着饭,还没从晃神里走出来,以防会客堂的事传出去,她得把握先机,改天向高豫解释清楚,对于素荷的闲篇,一时也没放在心上。
安抚好情绪,她自在很多,不管是高豫的钿盒还是厨房的美馔,接受起送到眼前的好来心安理得。
晚间符管事过来传话,说小符大人临时有事要回署衙,少夫人还在东厢服侍夫人就寝,戌时将至,给老爷添灯续香的安排有变,只能请表姑娘去祠堂续一根香。
续香的事不能假手家丁,冯筝可以理解,但跟符老爷更亲的人还有一位,何必找她这个远亲,符管事解释,谢郎君白日惊扰了师安,符夫人正对他不满,所以只能劳烦表姑娘受累。
从前两家没来往,如今好不容易来淮阳,她确实有祭奠先辈这个打算,忌辰那天她没献香,现在补起来也没什么。
符管事臂弯的挎篮里,香支火折等一应俱全,冯筝接过香篮,记起素荷提及符邺的话,忍不住腹诽。
这人赔礼赔到哪里去了,半夜安排她去祠堂上香,这就是他赔礼的方式?
夜里府邸格外安静,穿过楚园和两座通院,一路上静悄悄的没什么人。
黑灯瞎火的天去祠堂祭奠,也没个人陪同,冯筝隐隐觉得不安,远远发现一个婢女,大喜过望,快步跟过去,看到她被仆妇拉走,心又凉了半截。
夜风阵阵,吹动祠堂的灯笼微微打晃,也揭起门前之人一小片衣袂。
烛影轻轻涌动,流泻在门前如同燃烧,旺盛而热烈,热烈凄清处,那人脖颈微抬,对着檐顶的长明灯赏阅经文,半张脸迎着莹润薄光,察觉动静,挪转过来。
他硬朗的眉眼柔和下去,冯筝后知后觉地发现,现在的高豫,联系起很久以前,太学院那段第一眼印象,虽凄楚寒微,却比贵重高雅的从前更有人情味。
富有人情味的人递出手,似乎邀她携手赏灯,那一刹那,惊讶和疑惑迟钝半拍,她轻捷上前,挽着香篮握紧手心,没走多远又突然停下。
自那夜书案旁被亲吻红痣以后,余下的路途,他们两人,努力想停在消融隔阂的亲密上,守住慈爱和爱戴的防线,结果气氛总是不可抑制地向暧昧倾斜。
她轻轻拨正,拉回理智。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穿着绣着莲纹的白底布裙,发间簪一根宝蓝色珠钗,除此之外再无点缀,平静安定的背后,是尽量遮掩的惊疑和慌乱。
他逗留在半空的手收回,声音低徊,带着情绪。
“这得问你。”
刚做过那样一个短暂的梦,他一出现,简直就是贴脸问责。
事情竟这么快就传到本人这里,认出这副打趣的神情,冯筝思绪疾转,没侥幸跟他打哑谜,勉强圆道,“别着急,会客堂的事,容我慢慢解释圆全……”
“如果编不圆全呢?”
“如果编不圆全……”
冯筝骤停,栽了跟头也没慌,扭了下脸,给自己评理。
“谢家人存心生事,不满同门被制裁,变着花样拿你问罪,誓要问出你来淮阳的意图。用正经的理由搪塞他,解释起来拖泥带水,以防说多了反而坏你的事,就索性将你编成了痴情模样。”
她灰心道,“我好心掩护你,却不被领情,看来只是我一厢情愿。”
高豫眼瞳幽微地静,“没有不领情。”
“是我疏于遮掩行踪。”
高豫自责,冯筝没回应,握着香篮的手悄悄摸向荷包,里面装着哪天有机会见,就回馈给他的平安符,然而晨间打听到珠翠阁的钿盒值百两银,荷包里的东西,突然就有些拿不出手。
重新挽起香篮,委婉望着他,“没有蓄意编排你的意思,你可能不知道他如何损你,若你知道,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
高豫:“愿闻其详。”
“他说你疏通淮阳官宦,欲走裙带门路重返朝堂,你找到我,也是想攀附符家,利用他们的人脉复官复荫。”
“确实口无遮拦。”高豫唤她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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