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在私家车流中走走停停。
车厢摇摇晃晃,单潆的心亦是跟着起伏不定。
从很早开始,她就会这样,忍不住细细揣摩周燕北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试图体会他字里行间的所有情绪和深意。
起先是因为惴惴不安,想着绝对不能惹他生气,不要让他嫌自己笨。
如今,是为了更靠近他一点点。
初衷改变,行为模式却从未变过。
还像是长不大的雏鸟一般。
……
公车到站时,已是暮色四合时分。
海城和云水不同,冬季总是灰蒙蒙的黯淡。
就算白天阳光再好,也看不见黄昏。仿佛只是一眨眼间,天色就从明亮进入了夜幕。
别墅区人迹罕至,来往都是私家车,四周几乎瞧不见人影,唯有路灯在孜孜不倦地准时营业中。
单潆一路沿着绿化,慢吞吞地从车站走到家。
推开大门。
屋子里传来异样响动。
倏地,她愕然瞪大双眼,连鞋都顾不上换,立马绕过玄关跑进去。
恰好,与从楼梯上下来的赵沛沛对上视线。
“……”
单潆愣了一下,迟疑地开口喊道,“沛沛姐?”
赵沛沛端了一只空水杯,朝着她款款一笑,“阿潆回来啦?不好意思,是不是吓到你了?”
单潆有点尴尬,“沛沛姐你怎么会……”
赵沛沛没说话,先走到岛台,给水杯倒满温水。
顿了顿,才解释说:“你哥哥发烧了,我今天开车去机场接他,顺便就给他拿了点药。”
“……”
周燕北回来了?
这么快?!
见小姑娘还没反应过来,瞪着一双大眼睛呆呆愣愣的模样,赵沛沛觉得有点好笑。
“是不是很惊喜?你哥路上还在说,没提前告诉你,想给你一个惊喜呢。看来这下要变成惊吓了。”
单潆张了张嘴,“……哥哥他怎么样了?”
赵沛沛:“还好,一点点低烧。应该是时差和温差都没倒好,吃点药睡一觉估计就差不多了。”
单潆:“哦、哦,谢谢沛沛姐,我上去看看他。”
“等等!”
看她转身要去换鞋上楼,赵沛沛连忙扬声喊住她,“家里的阿姨呢?还在放假吗?”
单潆点头,“明天早上回来。”
家里阿姨的假期到初三结束。
因为老家离得近,就是海城周边省市人,来回没什么不方便,平常休息日就能回去,也不差这一天两天假。从前每年都是如此。
闻言,赵沛沛便放了心。
“那还行。要不然就你一个小孩子在家,吃饭什么的都不方便。我原本还想要不要明天送点粥过来,现在就省力啦!”
说着,她将水杯交到单潆手上,干脆利落地一一交代起来,“麻烦阿潆拿上去提醒他喝。退烧药已经吃过了,六个小时之后才能吃第二顿,没烧起来的话不用吃。厨房里我烧了一点鸡肉粥,不嫌弃的话给你们俩当晚饭吧。我先走咯。”
单潆握紧了水杯,有些不知所措,干巴巴地问了句:“沛沛姐,你不留下来吗?”
赵沛沛璀然一笑,拿上外套,“现在还不合适。”
她的语气不卑不亢,似乎完全不怕别人知道自己的心思,也丝毫不怕别人误会自己别有所图。
至少,在此刻,她和周燕北是完全平等的。
所以她自矜身份,不会做出任何讨好之举。
等到周燕北家人回来,确定病人有人看顾,就打算爽快离开。
“……”
单潆立在原地,目光复杂,默默注视着赵沛沛离开。
半晌,她终于回过神来,无声地叹了口气。
继而暗自垂下眸,端着水杯上楼。
……
周燕北的卧室就在三楼另一侧尽头,是一个大套间。
平常,单潆从楼梯上来回房间,刚好和他是两个方向。
一个朝左,一个往右。
像是命运既定的岔口,只在开端交集一刻,便愈行愈远。
周燕北回来住的时间不多,卧室一直空关着,只有阿姨会定期进去打扫。单潆也几乎没有去过。
因而,她看着这扇房门,产生了一种极度陌生的异样感觉。
微妙心悸感从胸口浮现,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瞬间叫人茫然无措。
冷静片刻。
单潆抬手敲门。
“哥哥。”
“哥哥?我可以进来吗?……睡着了吗?”
周燕北:“没有,进来吧。”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不复往日那样低醇悦耳,隔着门板都听得人心头一紧。
怪不得刚刚微信没发语音。
想来是不想让人察觉他不对劲。
思及此,单潆忙不迭推门进去。
卧室里拉着窗帘,但周燕北没有睡觉,而是半靠在床头看平板。
除了脸色稍显苍白外,倒看不出多少病容。
只是余光里,单潆依旧满脸担忧,步伐匆匆地跑向自己,絮絮叨叨地叠声说着:“哥哥,你还难受吗?怎么不睡觉呢?是不是要喝水?……回来也不告诉我,早知道我今天就不出门了。”
周燕北有点想笑,朝她招招手,“过来点。”
“啊?”
单潆不明所以,但依旧顺着他的意思凑过去,在床边坐下,顺手将水杯递给他。
见状,周燕北没忍住,低低笑出声来。
他接过水杯,身体刻意往另一边侧了侧,“太近了,会传染给你。”
单潆:“不会的。我身体很好。”
云水村冬天很冷很冷,她从小吃不饱穿不暖,都能扛着这么多年不生病。
这般像杂草一样不屈不挠的体质,哪有那么矜贵,怎么会说两句话就被传染到呢?
况且,既然对方是周燕北,就算被传染,她也是要照顾好他的。
这么胡乱想着,单潆开口继续追问道:“你还要水吗?”
周燕北:“够了。”
喉咙刮着疼,多喝水也不舒服。
“哦、哦……那你饿了吗?楼下有沛沛姐煮的粥,我拿一碗上来?”
“我不饿,飞机上吃过了。阿潆你别操心了,楼下有礼物,先去拆礼物吧。我睡一会儿。”
“……好。知道了。”
单潆抿了抿唇,欲言又止,但也找不到借口留下打扰他休息,只能站起身,讷讷,“哥哥,乐高出了新款,我已经买回来了。你要好好休息,快点好起来才能拼。”
闻言,周燕北点点头,温声应下:“谢谢阿潆。我会的。”
……
从很早之前开始,周燕北去每个地方,都不会忘记给单潆带伴手礼。
这回也一样。
单潆在沙发边找到了包装好的礼盒。
上面放了小卡片,正面龙飞凤舞地写着【给阿潆】三个字。
“潆”字笔画多,上下左右结构复杂,又不是常用字,一般人很难写好看。
但周燕北每回都能写得很好。
据说,他小时候练过一阵书法,还是和庄靳他们几个朋友一起练的。
为了让这群皮孩能定得下心,坐得稳,不整天惹是生非,几家父母联合找了个非常严厉的书法老师,说是什么学院的老教授。
他们几个被压着练了字,往后反倒成了泡妹利器。
譬如庄靳,初中就开始用那一手字给漂亮姑娘写情书了。
单潆无法想象周燕北叛逆调皮的模样。
事实上,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个哥哥除了外表稍显冷淡之外,实则一举一动都非常温柔有涵养,是个十足的好人。
于是,她只能从这些细枝末节的叙述中,试图窥见他更年少时的过去。
“……”
单潆甩了甩头,将小卡片仔细收好,继续专注拆礼物。
礼盒抱起来沉甸甸,但其实并没有花里胡哨的一层套一层。
包装纸撕掉之后,立马就露出了它的真容。
是一个相机。
外盒上烫了一个银色大写的“H”。
不是她白天给舒航选的相机积木,而是一个真正的、可以用来拍照的相机。心有灵犀似的。
周燕北在里面也塞了张卡片。
【阿潆,你总说你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兴趣爱好,所以更加需要多多尝试。
这个相机送给你,不必成为了不起的摄影师,用来记录下生活里的美好吧。】
自然,这张卡片也被单潆妥帖收好。
楼上没什么动静,想来周燕北已经在休息。
她不用着急,便干脆就地坐到地毯上,一边用手机搜索,一边研究起这个相机来。
摆弄半天,总算成功把镜头装上去。
单潆举起相机,镜头对准那两张写了字的小卡片,按下她人生中第一下快门。
“咔嚓——”
……
转眼,已是晚上八点多。
单潆算着时间,觉得周燕北差不多该觉得饿了,便去厨房打开煤气,将赵沛沛留下的那锅粥热了热,盛出一碗。
冰箱里还有很多小菜没吃完,她想了想,又简单炖个鸡蛋,切了一小盘卤牛肉,再配一碟酱瓜用来开胃,装在托盘里,一同端上楼去。
这次,单潆怕吵醒周燕北,没有敲门,蹑手蹑脚地进去。
卧室里一片漆黑。
借着走廊灯光,才能依稀瞧见床上凸起的人影。
“哥哥?你醒了吗?”她试探性地轻声问了句。
“……”
没有回应。
单潆犹豫了一下,又实在担心,还是垫脚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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