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真实的“嘀嘀嘀”的声音，还伴随着巨大的“铛”的一声。
身体下意识地苏醒过来，云一模模糊糊地睁开眼。
这一次叫醒她的，不是生物钟，不是脑子里的闹钟，是真实存在的闹钟。她深呼吸了三次，才用尽力气，将那个还印刷着教会十字架图徽的闹钟关闭。
外面，晨钟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
云一环视着四周，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房间，她居然又回到了这里。教会里给神使和修女、修士们准备的宿舍，大都如此，纯洁到极致的白色，唯有十字架，是唯一的色彩。
她走到衣柜门前，拉开，里面赫然放着她的白袍，和面具。
第一百条教义：神无相，人有相，要掩盖有相之身，为神传递无相之福音。
所以，在神官的职级以下的教徒们，都必须用面具和白袍掩盖住自己的真容。
云一将白袍拿起来，露出衣柜的底板。由于教会崇尚自然，所以，这个衣柜是木头制的。在衣柜的侧边，刻了六个正字。只不过，最后一个正字的最后一笔没有刻上。
三十天。
教会的规矩，凡是神使升为神官，必须提前三十天准备。
云一的手指一一摸过那几个正字，手指处传来粗糙的触感。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彷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她拿起了房间里唯一尖锐的东西，刻下一笔……
时间开始倒转，光滑的衣柜底板上的那些正字一笔一笔地消失，只留下了第一笔，深深的一横……
两个月前的云一满意地摸了摸那一横，很粗糙的手感。她不动声色地将那被她当成刻刀的十字架挂回胸前，机械地将白袍穿好，将面具戴到脸上。
这面具是教会联合柳氏集团的公司专门研制的产品，由特殊材质制成，戴上之后，不影响视力、呼吸和正常进食。而且在皮肤上几乎没有什么感觉，彷佛没戴一样。最妙的是，它的外观及其柔和，不显眼，不突兀，由于其特殊设计，反而让人看了感到安心。
其实，这面具不摘也没事，但云一还是坚持每天摘取。只有这样，她才能记得自己究竟是谁。
面具戴好的瞬间，面具的额角处便显示出“033”的数字。
这是她在教会的编号。
在教会的每个人，没有名字，没有外貌，没有性格，没有亲人，没有过去，只有一个可预知的未来……
在晨钟的第三声钟响停止的那一刻，云一走出宿舍，站到房门前。一排白袍使者已然站到了房门前，云一抬头，今日是米亚教习带队。
只是一个微小的动作，一个小幅度的抬头，就撞见了米亚教习温柔中带点审视的目光。
一群动作整齐划一得如同机器人的白袍当中，一个微小的动作都格外显眼。或者说，只要和别人不同，就会被发现。
所有的教习都是神官及以上的职级，所以，米亚是眼前一众无脸人中，难得的真实面孔。只是，这些教习的面容虽然五官并不相似，但是每一丝表情，每一个动作，那种浑然天成的气质，彷佛如出一辙。
用那些信徒的话来说，他们都是被神吻过的使者，是现实世界的天神。
是神，不是人。
“033，”米亚的声音很温柔，如同教会里每一位神职人员一般，她走到云一身边，微微歪头微笑，神情亲切，“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作为预备役神官，在这个关键时间点，更应该稳重。”
“是。”
云一注意到，她前面第三个白袍在听到这对话的时候，身子很轻微地摇晃了一下。
在这机械、枯燥的生活中，不止教习的眼睛犀利，她同样也能看得更多。有人的心，乱了。云一的心情在这一瞬间好了起来，看，在这个假面王国，总算不止她一个活人。不管是因为什么，这就够了，至少证明，她还有希望。
云一的嘴角勾起一个幅度，此时此刻，她倒是庆幸有这面具能掩盖她的表情。云一迅速调整动作，跟上队伍。
在教会，时间是不断重复的。每个时间，都有需要做的事情，周而复始，从不间断。
吃早饭，做晨课，午饭，静修，晚饭，静修，入睡前祷告，入睡。
修士和修女，每日还要轮流去教堂引导教众祈祷等事宜。升为神使后，每周至少有三次被安排在教堂大厅接受教众的忏悔。
而这，算得上是唯一接触外界的机会。
但，有机会，也并不容易和外界联系。至少，云一自从开始去教堂履职之后，直到现在，也没找到什么机会。教堂内虽然没有什么高科技监控，但每一个神职人员，尤其是教堂内驻守的神官，都是最好的人形监控器。谁有胆量，在一个A级以上的精神控制类异能者面前，耍花招呢。
走入餐厅，一排排白袍，整齐地在长桌旁坐下。每个白袍从衣着到面具都一模一样，每个人的餐具，餐具里的食物，也一模一样。就连每个人座位的间距，都一模一样。
整齐得让人窒息。
“叮叮……”
教习敲响铜铃，开始带领大家餐前祷告。
“感谢吾神赐予我们食物，感谢为我们准备食物的人，吾神，赐安。”
所有人都紧握十字架，虔诚祈祷。
“阿门。”
大家整齐地拿起餐具，享用着食物。
每一桌的食物几乎都是一样的，一个鸡蛋三明治，一杯牛奶。
唯有云一这一边的十二个白袍，他们的餐盘里，摆了五成熟的牛排，和少许的蔬菜。
血液里又什么东西在沸腾，云一压抑住身体里那东西的异样，有些不耐烦地叉起牛排上的肉，始终下不了嘴。抬眼，她同桌的那些白袍们，已经齐刷刷地将血肉放入了嘴里，大口地咀嚼着，看不出丝毫不快。
“033，为何还不吃？”
米亚教习再一次来到云一的身边，她的声音依然温柔，只是话语里的责备之意显而易见。
“吾神赐安，”云一放下刀叉，很是谦卑地低头，恭顺地说道，“不是我故意不吃，只是，我身体里的神，今日不想吃这些东西。”
主教早就明言，一切要以“降神计划”为先。“降神计划”执行到今日，十五年了，剩下的也就这么十二个神使。
而这十二个神使里，真正能勉强往前更进一步的，又只有003。所以，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
米娅闻言，不敢耽误，连忙帮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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