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客寮内,葡萄姑娘的遗体已被移走。然而,那弥漫在房间中的阴森气息,却似乎并未随之消散。
此刻,真正的琴瑶公主端坐在雕花木椅之上,万仙、雾山角和侍卫山竹一同立于她的身侧。
他们面前,是被差役束缚住的凌缘法师。
雾山角带差役查封了龙兴寺,然后逐一询问寺中僧人,是否看到昨日谁在客寮之外的香炉上插香。为他们提供有用线索的,是慈航。他说昨日傍晚为公主送完饭后,他以为自己的东西落在了院子里,就折回来寻找,恰巧看到了凌缘师兄在插香。
于是雾山角带人闯进了凌缘的居所,在他收藏佛经的柜子中,找到了一批特制的迷香。
它们与普通的香略有不同,颜色微微泛成赤红。几个差役特意将它点燃,发现它青烟缥缈,香气清雅,却令人哈欠连天。
毋庸置疑,这便是万仙托雾山角要找的东西。
于是凌缘就被绑到了万仙和雾山角面前,在公主眼皮底下接受审问。
“你这和尚,为何企图谋害本公主?”琴瑶公主颇为愤怒地指责凌缘道。
跪着的凌缘浑身一抖,急忙道:“公主殿下,人不是我杀的……”
“人证物证俱在,还想抵赖?”山竹将从他房中搜出的那把香,丢到了他面前。
凌缘盯着撒了一地的香,喉咙发紧,不自觉地吞起口水。
于是山竹又追问道:“你得知三公主要来,是不是早就计划好要谋害她?所以才会特地准备这种能让人昏睡的迷香!”
“不是的,大人们!”凌缘紧张道,“我备着这些香,是因为我时常睡不好觉,所以特地让城中的医师为我调制了这种催眠香。昨夜,的确是我把他们插到香炉上的,但是……人真不是我杀的。”
“你别告诉我,你只是不小心插错了香。它们可是与普通的香颜色不同!”“我的确是故意插上这种香的。”凌缘承认道。
山竹怒道:“为了让我昏睡?”
凌缘默认。
山竹又嚷道:“那你还说人不是你杀的?”
“但我只是为了与阿梧……就是你们口中的葡萄姑娘会面。我并没有杀人!”
“你和葡萄早就认识?”琴瑶公主问道。
凌缘点了点头。
琴瑶公主瞥了一眼身旁的万仙,暗忖:没想到了还真被这家伙给猜中了。续儿,她又道:“你是否与葡萄……就是你口中的阿梧有龃龉,所以趁着她来龙兴寺,愤而杀了她?”
“公主殿下,我没有杀阿梧。若我早就计划好要杀她,绝不会让慈航看到我插香。那时,我想让侍卫昏睡一晚,然后我进屋同阿梧见上一面,叙叙旧而已。第二天,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侍卫应该也不会察觉到自己是被人设计睡着的。所以即便我发现慈航看到了我插香,我也没有做其他补救的措施。因为我真的从未想过,阿梧会死在这里。”
琴瑶公主瞄了一眼雾山角,对凌缘道:“也许你并非计划好要杀阿梧,而是昨夜你们叙旧之时,发生了口角,你一时冲动,将她杀害。”
“昨夜我的确与她发生了一点口角,但是绝没有动取她性命的念想!阿弥陀佛!”凌缘急急地舔了舔嘴唇。
万仙冲他露出一个抚慰的笑容,道:“那你能否告诉我们,你和阿梧是如何认识的?昨夜,你们又为何在客寮里发生了口角?”
凌缘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他知道,大门之外,是焦急等待着的知空住持和他的师兄弟们。
他在心里狠狠地叹了口气,道:“都怪我,都怪我曾误入歧途……都怪我最后还负了阿梧。”
凌缘时常夜不能寐,是因为他闭上眼,总是能听到记忆里那些女人小孩的哭声。他无法理解自己年轻时为何如此残忍且愚蠢,竟然跟随所谓的“大哥”,干起绑架妇女儿童,贩卖人口的勾当。
他们埋伏在山野或小巷,逮准时机,快速行动,将受害者拖进灰暗的人生。
这些女人孩童,总是会噙满恐惧的泪水,乞求地望着他们,希望他们高抬贵手,放他们一条生路。可他们是货品,货品必须得等到买家。
好货色,买家给出的是沉甸甸的金子。烂货色,他们这些绑匪收到的只会是碎银。
阿梧被绑来时,大哥定眼一瞧,就将她盖了“好货色”的章。
“不必急着出手,吊着想买的买家,待抬到足够好的价钱再说。”大哥把阿梧推到凌缘面前,命令道,“你给我好好看住了她。”
凌缘点点头,抬眼向阿梧望去,突然心里一紧。
他见过太多可怜的女人孩童,却从未有人像她那么楚楚可怜。后来,他想,那是因为阿梧是他当时见过最楚楚动人的女子。所以她悲伤流泪时,他感到心痛;她害怕发抖时,他心生怜惜;她绝望到失神时,他竟也想给她一个拥抱。
他想用这些年攒下的钱,问大哥买下阿梧。可是那些钱不够,远远不够。大哥想要抬到的价格,哪是他无名小卒能攒出来的?
那么,他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阿梧被那些可恶的富商买走凌辱吗?
日子拖得越久,凌缘越是着急。被吊足了胃口的买家们,三番四次来营寨里察看阿梧这个货品。终有一天,他们其中一个人会开出大哥想要的价格。
不能再等下去了。被带到买家们面前,接受审视的阿梧也已经害怕得好几天吃不下饭。
真的不能再等下去了!凌缘看着阿梧那如鹿般纯净的眼睛,终于下决心要放走她。
可是他们营寨所在的地方,并不是阿梧的家乡,她的家乡离这里有百余里路,单单放她走,她能一个人流浪回去吗?
看着羸弱的阿梧,凌缘思来想去,又做出了一个决定。反正放跑了她,大哥也不会放过他。他不如和阿梧一起走,将她护送回家。
明明习惯了把人视为商品,却因为对一个女人心生爱怜,就轻而易举放弃了自己原有的人生?你真是傻得不能再傻!凌缘暗骂自己。可他又不得不承认,他不仅迷恋阿梧,更迷恋上这种人生难得的想要豁出去的感觉。
“我送你回家。”他如同神明,赐予阿梧希望。
他瞧见阿梧眼睛里重新燃起希望的光,他便笑了起来。
他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而她也紧紧反握住了他的手。
“如今回想起来,护送阿梧回去的百余里路,真的好长,又好短。那是我们相依为命的日子。我喜欢她,而她似乎也渐渐依赖上了我,喜欢上了我。”凌缘回忆着过往,轻描淡写地带过了属于他们的美好时光,然后道,“但这一路,终有尽头。我们最终还是回到了阿梧的家乡。阿梧本是要带我回家的,可是我在她家门前却却步了。我干过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怎么还可以获得幸福和平静的生活?所以最后,我把阿梧送到她家门口,然后逃走了。”
凌缘说,那时他的心情无比复杂。他一边为无法继续和阿梧待在一起而伤心,一边又为自己能护送她平安归家而愉悦。
“我干了一件好事。我终于干了一件好事。”他漫无目的地行走,脚步越来越轻盈。
然后,他路过了龙兴寺。本来他只是想在此歇脚,可是大雄宝殿供桌上的贡品,惹得他肚子咕咕叫唤。
离开了营寨,护送阿梧归家,他已经花掉了攒的所有钱财。如今,身无分文,居无定所的他早已饥肠辘辘了。他想偷点贡品吃。可是身边还有前来拜佛的民众,他不敢轻易下手,只能等待。
在等待地过程里,他学着众人,跪拜起佛祖。
在巨大的佛像面前,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忽然,他听到了屋檐的风铃声,听到了僧人低沉的诵经声,听到了不止何处发出的铜锣声。明明那么多声音,他却感觉自己身处在一片祥和的寂静里。
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他几乎是颤抖地意识到,原来他并不喜欢跟着大哥混,原来他一直想要做一个好人。
那一刻,那些女人孩童眼中噙着的泪,汇聚在一起,涌进了他的眼眶。
他睁开眼,在泪眼婆娑中,看到知空住持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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