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屋的门关着，却挡不住外头周婆婆一声高过一声的嚎哭。
“你今儿个要是不跟这丧门星断了，老婆子我就一头撞死在那吉普车上！反正周家绝了后，我到了地下也没脸见你爹！”
周婆婆坐在当院的黄土地上，撒泼打滚，灰尘扑了满身，那架势是铁了心要逼宫。王招娣尴尬又局促地站在一边，想劝又不敢劝，一双圆眼却时不时往周正北那张冷峻的脸上扫。
周正北站在屋檐下，脚边的烟头已经攒了一小堆。
他那双常年稳如泰山的双手，此刻竟有些细微的战栗。他回过头，看向那道紧闭的房门。门缝里透不出一点声音，那种死一般的寂静，比周婆婆的干嚎更让他心慌。
“吱呀——”
门开了。
林清药拎着一个洗得发白的碎花布包走了出来。她换上了三年前进门时穿的那件旧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清爽得过分，也疏离得过分。
她走到周正北跟前，从怀里掏出两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白纸。
“正北，这是离婚协议。字我已经签好了，手印也按了。”林清药的声音极其平静，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妈寻死觅活，我也不能生，没必要把一家子都耗成仇人。”
周正北死死盯着那白纸黑字，眼眶猩红：“林清药，你是存心要剜我的心？”
“你是周团长，你的前途、你的名声、你们周家的香火，哪一样都比我重。”林清药自嘲地笑了一声，眼底却没半分温度，“我累了，真的。”
周正北的心像是被什么利器狠狠豁开了一个口子。他看着林清药那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再看看院子里为了抱孙子已经疯魔的亲妈，那股子身为军人的顶天立地，在现实的琐碎与丑恶面前，碎了一地。
他知道，即便他今晚强留下她，往后的日子里，周婆婆也会变着法子折磨她。
“正北！你还磨蹭啥！签字啊！”周婆婆瞧见那两张纸，跟瞧见金元宝似的，骨碌一下从地上爬起来，冲过来就要抢。
“起开！”周正北暴喝一声，浑身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戾气。
他夺过林清药手里的钢笔，笔尖在纸上停留了许久，墨水晕染开了一块漆黑的污渍。
在这个年代，离过婚的女人几乎没有活路。他不敢想象，林清药这样一个病弱的女子，走出周家后能怎么活。
“拿着这个。”周正北咬着牙，在协议上签下了名字，随后从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和粮票，蛮横地往林清药手里塞，“这五百块钱你拿着，还有这些全国粮票，去省城找个营生，别在农村待着了。”
林清药没去接那叠钱，只是抽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离婚协议，小心翼翼地折好。
“钱我不要。这三年我在周家干活，吃穿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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