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公社主任当众表态，但省城第一人民医院的进修指标，在当年无异于一张通向天堂的门票。
消息传回村子，到底消停了没会的周家又炸了锅。
周婆婆坐在运费上，一边拍一边一边算计：“那进修指标多值钱啊！那是挂在周家名下的！就算离了婚，那也得是我们周家的东西！正北，你那小舅子还没个正经工作，希望能把这个指标……”
“妈，你闭嘴吧！”周正北重重地把碗扣放在桌面上，那张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军官脸庞，此刻写满了瘟疫和瘟疫。
然而，在战斗的不仅仅是周家。
林清药的娘家——林大家也收到了信儿。林母带着两个身强力壮的儿子，气势汹涌地堵在了公社门口。
“吴主任！我闺女不懂事，她一个离婚的女人什么省城？这个指标得给我们林家留着，我儿子才是林家的根！”林母扯着嗓子喊，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
正当林母打算撒泼打滚时，吴主任冷着脸走出了办公室。
“林大嫂，你搞错了一件事。”吴主任把那份联名保举信往表格一拍，“这个指标，不是给‘周家媳妇’的，也不是给‘林家女儿’的。这是给‘林清药大夫’的。”
他环视一圈，眼神威严：“那是人家救了县武装部长家孙子的谢礼，再加上我们红旗公社三十二户一起联名按手印保下来的。谁想截住这个指标，谁就是跟全公社的救命恩人过不去！”
林母被这一架势吓住了，还想争辩，却见王大婶领着一群汉子走了过来，一个手中抓着锄头，眼神凶厉。
“林大家的，你们再敢打这个指标的主意，我们现在就去公社申请查查你们家最初‘卖女替嫁’的事！”王大婶啐了一口，“清药这孩子这些年受的苦，够你们那点生养之恩了！”
林家兄弟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跑了。
周正北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切。他终于明白，脱离了周家，林清药不但没有枯萎，反而因为挣脱了枷锁，获得了主人都在守护的星光。
这个指标，是她忍辱重三年换来的功勋，是她林清药应得的。
谁也抢不走，谁也不配抢。
第十六章：离村那天不许送
那是双水村这几十年来，最特殊的一个早晨。
天刚蒙蒙亮，村口的石板路上就站满了人。没有锣鼓喧天，大家却默契地拎着家里的篮子，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红薯，甚至是攒了半年没舍得吃的咸鸭蛋。
林清药拎着那个碎花布包走出来时，被眼前的阵仗惊住了。
“清药，出门在外，别亏了自己。”王大婶把一个小布包塞进她怀里，里面是一叠碎票子，“这是大家伙儿的一点心意，不许推辞。”
林清药眼睑微涩，她在这个村子里感受了三年的寒蝉凄切，却在离去的这一刻，收到了最滚烫的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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