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一院的大门口，车队的引擎轰鸣声已经远去，只剩下一圈被惊起的灰尘在寒风中打转。
周正北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脱力地跌坐在那满是泥水的台阶上。他那身曾经笔挺的旧军装，此时沾满了泥点子，就像他那碎了一地的自尊，再也拼不回原样。
“正北，快起来，地上凉啊！”周母扑过来，那双粗糙的手死死拽着儿子的胳膊，哭得老脸扭曲，“那死丫头变了，她攀上那个姓贺的，心变硬了啊！大龙那个没良心的也跟着那疯子学坏了，竟然敢这么跟你说话……”
“妈，你闭嘴吧！”
周正北猛地推开周母，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个消失在街道尽头的黑色小点，“大龙没学坏，他只是看清了，看清了我周正北是个什么样的窝囊废！”
他回过头，看着这间在省城威名赫赫的医院。刚才在里面，他去后勤部结账，原本答应好的转业补助被扣了一大半，那个以前对他点头哈腰的干事，如今连杯热水都没给他倒，只给了他一个冷冰冰的背影。
而他的前妻林清药，此时正坐着这时代最昂贵的进口车，在两百个壮汉的簇拥下，去往那个他梦寐以求却一辈子都跨不进槛的京城名利场。
回招待所的路上，周正北拄着双拐，走得很慢。由于雪后路滑，在经过医院后勤部的废品处理站时，他脚下一滑，整个人狼狈地撞翻了一只倾倒的铁皮桶。
哗啦一声。
一堆废弃的药理实验记录纸和揉皱的草稿散落一地，盖在了周正北的腿上。
他本想厌恶地将其推开，却在那些凌乱的纸张中，看到了一张泛黄的、边缘带着焦痕的纸页。
那不是医院的制式用纸。那是三年前，他在边境执行任务时，随身带在胸口兜里的那本行军笔记的纸张。
周正北的瞳孔骤然缩紧，他颤抖着手捡起那张纸，上面的笔迹因为受潮有些模糊，但那清秀而有力的字迹，他这辈子都不会认错——那是林清药的字。
“正北伤在肺腑，北地苦寒，金创药只能止血，不能断根。必须用‘生肌散’秘方，佐以三钱龙骨温养，方能保他经脉不散……清药，更深笔。”
在这行字的下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这三年间每一个节气周正北旧伤复发的情况，细致到他哪天咳嗽了几声，哪天胸口发闷。
纸张的背面，还有一排被泪水晕开的小字：
“他不信我能治病，但我得救他的命。只要他平平安安，我不求他知道这药是我熬的。”
轰——
周正北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万马奔腾，震得他耳膜生疼。
原来，三年前南境那场大火后，他能活下来，不是因为他命大，也不是因为部队的医官高明，而是林清药在那个漏雨的土屋里，没日没夜地为他试药、换药。
原来，他以为的“自愈”，竟然是林清药用这种被他视为“封建糟粕”的秘方，生生从阎王爷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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