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闷了两日,人都快长蘑菇了。
青骊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时纱巾半掀,额头沁着细汗,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两口:“娘子,那客栈里的人都不在了。”
傅茵正在剥花生,闻言眼睛一亮,把花生丢进嘴里嚼了两下,手一挥:“出摊!”
傅茵麻利拿了条石榴红纱裙,对着铜镜比了比,神色全是能出去放风的雀跃。
西巷平日里算不得热闹,但傅茵每每一说书,巷子就热闹了。
傅茵背着个小方背篓,哼着曲走到酒铺,把背篓往桌上一搁,从里一样一样往外掏家伙什。
阿史那从河西带回来的一把折扇,扇面画着水墨山水,她花了好几个故事才从他手里换来。一方醒木,拍在桌上声音浑厚,还有一串集市上淘的铜铃,用红绳串着,大小不一,说书时摇一摇,比拍醒木还有用。
酒铺店主早把桌案给她收拾了出来,上面铺了一块干净桌布,放了一壶茶,几个熟客已经坐在老位置上等着,一见她进来,七嘴八舌打招呼。
“飒弥娘子可算来了,两天没听故事嘴巴都淡了。”
“飒弥娘子今日讲什么?”
“飒弥娘子今日真好看。”
傅茵一一应和,背篓放在脚边,折扇往桌上一搁,醒木一拍,铃铛一摇,整个酒铺的声音都被收住,她清了清嗓子:“诸位久等,今日咱们新讲一个,讲一个姑娘跑得特别快的故事。”
酒铺里安静下来,连小二也胳膊撑在柜台上听。
“从前有个姑娘,家里给她说了一门亲事,那户人家倒是有钱有势,就是那新郎官长得不太行,人品也不太灵,还喜欢一个人闷着不说话。”
“结果你猜怎么着,后来大家才知道,那是块石头成精。”
堂里发出一阵哄笑。
傅茵继续道:“姑娘不乐意,可她阿耶阿娘收了人家的好,非让她嫁,姑娘没办法只好嫁去。”
立刻就有人插嘴:“不乐意还嫁。”
傅茵叹气:“没办法,把柄在人家手里,不乐意也得嫁。”
“嫁了之后呢,姑娘在婆家待着,天天同石头大眼瞪小眼,日子过得没滋没味,但忽然有一天,家里出了大事,她必须要走了。”
“去哪?”
“自然是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一定要石头找不着她。”
有人喊:“那后来石头找到她没有。”
傅茵把折扇啪地展开扇了扇,挡住半张脸眼睛在扇面上方亮亮的:“姑娘跑得这么快,石头精怎么追得上。”
她道:“姑娘走水路,石头便沉在水里,姑娘走山路,石头又滚下山,姑娘走沙路,石头就陷进去,石头还在后面慢慢爬呢,姑娘已经跑到西域来了。”
酒铺里的人愣了一下,随即悉数笑起来,“好!这姑娘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是自然,”傅茵把折扇一收,笑却也立刻收住,摆出个哭丧表情:“可谁叫石头精人多——石多势众,姑娘跑着跑着,又被路边的小石头精发现……”
酒铺外,日光正盛。
詹蕴芝今日换了一身西域装束,浅蓝色纱裙,袖口和领口绣着金纹,腰间系了几串珠链,下摆宽大,走起路来飘飘荡荡。
她站在铜镜前看自己,有些不大习惯。
未央却道:“良娣生得这般美,自然穿什么都好看极了。”
来闾那第二日她们就被接进了王庭,还没好好逛过。头两日太子殿下忙,她也不便到处走,今日得了殿下允许,说是可以出来转转,不过别走太远。
常辛和几个侍卫还是不远不近地跟着,詹蕴芝走走停停,买了些小玩意。
正过一条巷子,忽地听见前面有喧哗,便是那日她们去的那个酒铺。
今日这般热闹,莫非是那飒弥娘子出山了。
詹蕴芝往那边走,站在酒馆敞开的门外,里头几张桌子挤在一起,坐了好些人,都面朝同一个方向。
顺着人群的缝隙,詹蕴芝看见了一抹石榴红。
应当是个年轻姑娘,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侧身坐着,周围人笑得前仰后合,那姑娘自己也笑,偏了偏头。
阳光从门口斜照进去,正好落在她脸上。
詹蕴芝脑子嗡的一声。
那张脸她见过,那张脸的主人已经死了。
不,那张脸此刻就在她眼前,笑着,说着,眉飞色舞,生龙活虎。
未央显然也看见了,还差点尖叫出来:“太……”
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手指着内里发抖:“是,是傅娘子!”
詹蕴芝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提起裙摆往里疾走。
活了二十年,她很少有这般失态时刻,裙摆翻飞,珠子叮当地响,她这辈子没有走这么快过。
傅茵说到兴头上:“姑娘是何等聪慧,只一眼就发现了那些小石头精,她表面按兵不动,其实早就准备好了逃跑……”
倏然瞥见门口有一团浅蓝在移动,她偏头看了一眼,手中扇子停住。
两个女人隔着几张歪歪斜斜的桌子和听得入迷的食客,对视了一瞬。然后,傅茵把扇子往桌上一丢,从椅子上弹起来,转身就跑。
石榴红的裙摆在光下像一团火,嗖一下窜到了侧门口,嗖一下又不见了。
詹蕴芝愣在原地。也不知为何,她第一反应就是追,到侧门撩开布帘往外看,巷子里空荡荡,只一只白猫蹲在墙头,歪着脑袋看她,人已经跑得没影了。
詹蕴芝站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未央追上来,扶着她的胳膊,也喘得说不出话。
酒馆里食客们面面相觑,店主一脸茫然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
常辛刚刚听到动静,从外面快步进来,见詹蕴芝面色红润,气喘吁吁,心下一惊:“良娣,出了何事?”
詹蕴芝小喘着,未央给她抚心口。
怎么说,说她在闾那的小酒铺里看见了已经烧死在平京的废太子妃,说已经下葬几个月的废太子妃现在在闾那酒铺说书?说她追出去那条巷子里有鬼?
她自己都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那是傅茵吗,她与傅茵只见过两面,万一只是长得像,万一她看错了,她要是说她看见傅茵,常辛会不会觉得她疯了。
可她就是看见了,那张脸,那双眼,那股说话时眉飞色舞的劲儿,分明就是傅茵。
常辛又问一遍:“良娣,到底怎么了。”
詹蕴芝咬了咬牙,指着巷子深处:“抓贼,有人偷了我的钱袋。”
常辛显然没想到会有贼人冒犯到他们头上,但也立刻警觉起来,点了两个侍卫保护詹良娣,自己带着另几个冲进巷子。
靴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急促声响,越来越远,渐渐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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