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近在眼前,家里的气氛却冷得结冰。失了巨款,冯玉珍像被抽了魂,总算暂时收了心,每日在灶台和院落间木然地转着,只是常对着空柜子发愣。家里那头养了大半年的猪,原本是预备着过年宰杀、腌腊的,如今也成了不敢轻易动用的“财产”。
卫学良蹲在猪圈旁,闷头抽了半响烟,终于哑着嗓子说:“不杀了,拉到镇上卖了,能回多少是多少。”没有钱,他心里空落落的。
卫南亭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心里有了计较。等卫学良联系好镇上的肉联厂熟人,定下第二天一早送猪,她便在前一晚,趁着夜深人静,将空间里那两头从冯家得来的、此刻养得滚圆壮实的大肥猪也挪了出来,暂时安置在一旁的空猪圈里。
第二天清早,卫学良看到凭空多出来的两头猪,惊得烟都掉了:“这、这是……?”
“爸,别声张。”卫南亭压低声音,“是许明起,他同学家想吃土猪,他就买了两头,昨天就放进来了,不过你没在家,我就没来得及说。他同学只要一头,一头卖了,一头你找人杀了,腌百十斤肉,剩下的留着,他来取。我本来不想同意,可是我一直住在他城里的房子……爸,你看,这麻烦不?”
“这不麻烦,顺手的事情,一会儿我把那头猪和咱家的猪都拉去卖了,顺路问王屠户有啥时候有空过来杀猪。”卫学良没有怀疑,毕竟,哪谁能这样把价值不菲的两头大活猪悄无声息送来?
“爸,你是要卖到肉联厂么?”
“嗯,等我和王屠户说好,我去小许村里给他说一声。”
“别,爸。”卫南亭连忙摇头,“他跟他后娘处得不痛快,特意把猪放咱这儿,就是不想让那边知道。他信得过咱,咱就别往他跟前递话了。”
卫学良愣了下,随即恍然地点点头:“也是……那成。”他目光又落到猪身上,盘算着问:“那……猪下水和头蹄咋弄?人家有交代不?”
“交代了。”卫南亭接口道,语气自然,“他说下水、头蹄都留给咱家处置。另外,再给咱家留五斤好肉,算是辛苦钱。”
卫学良听着,脸上终于透出点这几日罕见的舒展,甚至低声感慨了一句:“这小子……年纪不大,办事倒挺周全体面。”
卫南亭打着许明起的名头,她毫不心虚,他爸和许明起见面机会少,即便碰上她也不怕卫学良问道许明起头上去,她相信许明起一定会给她打掩护的。
这点默契,两人还是有的。
她编得面不改色。
最后,那两头猪也没去肉联厂,王屠户一并收下了,价格还比肉联厂好:“老卫啊,你平时帮我拉猪运费收得低,我今天又收了你两头猪,这杀猪我也不收你钱了。嘿嘿。”
王屠户笑呵呵,磨刀霍霍向肥猪。
听见猪叫,二伯娘就揣着手凑到了院门口,眼睛直往大肥猪瞟。
“哎哟,今年猪养得可真肥!这么大一头,你们一家哪吃得完哟,玉珍,一会我来帮你收拾,你分我十来斤肉……”
搁在往年,冯玉珍碍着卫学良的面子,也为了亲戚邻里表面和气,多半会松口让亲戚们“分一斤尝尝”。可今年不一样。家里刚遭了贼,底子都被掏空了,心头正窝着一团火。她手里正拣着菜,头也没抬,话就丢过去:
“二嫂,这猪不是咱家的,是帮别人杀的。人家过两天就来取肉,我们一口也落不着。”她顿了顿,手上动作一停,抬眼看向二伯娘,脸上没什么表情,“今年家里遭了难,小偷光顾,啥都没剩下。倒是听说二嫂你家今年阔气,腌了十来斤肉?要不,匀一块给我家解解馋?”
二伯娘脸上的笑霎时僵住了。听说猪不是他家的,那点热络劲先凉了一半;再听到冯玉珍反而要向她家伸手,另一半也彻底结了冰。
“哎、哎……我灶上还烧着菜呢!糊了糊了!”二伯娘脸上挂不住,心里暗啐一口,脚下生风般溜了。生怕慢一步,自家缸里的肉真会被剜去一块似的。
哼,想从我家拿肉?门都没有!
猪肉的腥气混着新鲜的血味在寒气中弥漫开来。卫南亭挽起袖子,利落地切肉、腌制。冯玉珍远远看着,眼神复杂,终究没说什么,默默过来帮着洗灌香肠的小肠。
当晚,灶房里地飘出了炖肉的浓香。桌上有了荤腥,屋里多了忙碌的热气。卫学良沉默地扒着饭,冯玉珍也不再唉声叹气。这个一家四口的团年饭,终究在卫南亭一手操持下,磕磕绊绊地,有了个勉强像样的轮廓。
厨房里的气氛正被肉香熏得微醺,一声怯生生的呼唤却从厨房门口轻轻渗了进来。
“婷……婷婷姐?”
一家四口闻声转头。只见隔壁二伯娘家的小女儿卫晴,正攥着一个掉漆的搪瓷盆,缩在门框边。小姑娘裹在一件显大的旧红棉袄里,小脸被冷风吹得通红,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里盛满了不安与难为情。
“讨口子又上门了!”冯玉珍把筷子一搁,脸立刻沉了下来。她最厌烦二嫂这副做派,自家但凡有点油腥,就支使孩子过来。
“今天没肉!就一锅下水,回去告诉你妈,没有!”冯玉珍的语气又冲又硬,像往外撵什么似的。
卫南亭放下碗筷,走过去,接过卫晴手里的盆,没说话。她转身到灶台边,揭开另一个盖着保温的锅,用铲子小心地盛了一大条烧得酱红油亮的鱼,鱼身几乎占了盆底。她把沉甸甸的盆递回卫晴手里,牵起她冻得通红的小手,握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领着她出门。
看到卫南亭铲鱼,冯玉珍当即要发火,被卫学良一个眼神制止住。冯玉珍当即哑火了,自从家里的钱没有了,她现在说话都不敢大声。
送卫晴到了屋外的竹林边。
“家里今天没做肉,只有鱼。你端回去,跟你妈说……”她弯下腰,看着卫晴的眼睛,声音放得轻缓,“就说,这是‘年年有余’,图个吉利。”
小姑娘双手捧着盆,用力点头,声音小小的:“对不起,婷婷姐……是我妈让我来的,我不敢不来,她会打我。”
“没事,”卫南亭笑了笑,抬手帮她理了理蹭乱的额发,“你想来就来,姐姐不会打你。”说着,她从衣兜里抓出一小把用彩色糖纸包着的水果糖,撩开卫晴宽大的棉衣下摆,迅速塞进她裤兜里,又放下棉衣,“这个你自己偷偷吃,别让你妈瞧见。”
“谢谢姐姐!”卫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笑得像偷吃到蜜。
“乖,快回去吧。”卫南亭看着她,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仿佛看到了弟弟清晨小时候的样子。
卫晴捧着盆,却没立刻走。她左右飞快地瞟了瞟,见四下无人,忽然踮起脚,凑到卫南亭耳边,用气声急促地说:“婷婷姐……我、我那天,看见一个穿蓝衣服的坏人,从你家厨房那个小门跑出来,跑得好快……你……你没去追,转身回家了。”
卫南亭的呼吸骤然一滞。那天,小偷跑后,她的确是立刻返回屋里拿了钱。如果这事被别人看见,告诉冯玉珍……
心脏猛地攥紧,提到了嗓子眼。
卫晴见她脸色微白,神情怔忡,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惹她害怕了。小姑娘连忙又往前凑了凑,小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孩子气的、笨拙的安慰:“婷婷姐,你别怕。我……我不会跟别人乱讲的。我妈说,三婶坏……那个小偷,活该他偷你家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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