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卖完蛋糕回到寝室,手里端着谷雨帮她打的饭,默默坐在床沿。她揭开饭盒盖,里面是油星很少的黑乎乎炒魔芋,衬得白米饭格外显眼。有白米饭吃,她已经很知足了。
邓丽萍也端着盒饭坐在旁边,正低头扒饭,偏头瞥见赵清的饭盒。
她晃了晃腿,语气带着关切:“赵清,你平常也该买点肉吃啊,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风一吹都要倒似的。”
“就是啊,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总吃素菜哪行。来,我今天正好抢到了红烧肉,咱们一起吃。”陈萌起身,夹了一块肉放到赵清饭盒里。
经过大半学期的相处,室友间的感情已经很好了。
赵清谢过,愣愣地盯着那块红亮的红烧肉。
肉?那是只有爸爸和弟弟才能吃的。
吃肉?她怎么不想吃?可她现在哪有心思琢磨这些。原本下个学期的学费刚有眉目,以为能踏实读下去,结果中午妈妈突然来学校……
她埋着头,筷子机械地拨弄着碗里的魔芋,没吃几口就停下了。
胸口闷得发慌,像被一块巨石压着,中午母亲在校门口哭诉的样子挥之不去。
“清清……你爸又……家里实在忙不过来,你弟弟他们还要上学……妈这腰,实在直不起来了……”
母亲沾着泥灰的手紧紧抓着她,眼泪混着脸上的尘土,划出几道狼狈的沟壑。那双眼睛里满是哀求和将她拖回泥潭的力气。
她以为自己够努力了。每天卖蛋糕、挤时间学习,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就是想靠自己挣学费,早点挣脱那个家。
“清清,这周回来帮帮妈妈,好不好?”
记忆里母亲哀求的声音,与更久远、更刺耳的画面重叠——醉醺醺的父亲挥舞的拳头,弟弟事不关己的眼神,还有母亲总是将家里的那一点点好东西偷偷塞给弟弟时,那脸上小心翼翼的、近乎讨好的神情……
她忽然一阵反胃,放下了筷子。她不喜欢那个重男轻女的家,不喜欢暴力的爸爸。
周六放学,赵清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书包里还剩下两个鸡蛋糕,她用油纸仔细包好,想着带回去偷偷给妈妈吃。
刚走到家门口的竹林旁,一声尖叫惊得林间的小鸟四散飞开。
她心猛地一沉,拔腿就往里跑。
果然,妈又被爸打了。
赵强一脚踹在胡兰花腹部,她瘦弱的身躯向前踉跄,重重撞在墙上,半晌没动弹。弟弟赵宝光坐在饭桌旁,正低头吃着碗里的荷包蛋,眼皮都没抬一下。
胡兰花艰难地撑起身子,手徒劳地揉着腹部。她望向冲进门的女儿,眼神里满是哀戚与求助。“……清清。”
赵清的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扑过去扶住妈妈,用自己单薄的肩膀将她护在身后。醉醺醺的赵强挥着拳头逼近,赵清倔强地仰着头,以幼兽般脆弱的姿态,挡在高大的父亲面前。
雨点般的拳头落了下来。她只顾得上蜷起身子,死死护住头脸。
不知过了多久,赵强打累了,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清清……谢谢你。”胡兰花的声音带着哽咽,“是妈没用……还连累你……”
母女俩相互搀扶着,摇晃着站起来。赵清看见弟弟赵宝光吃完了最后一口蛋,抹抹嘴,像没事人一样溜出了门,自始至终没看姐姐和母亲一眼。
或许看见了,也早习惯了。这个家,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破旧的屋子里,母女俩默默依偎着。胡兰花的眼泪淌个不停。赵清默默从书包里掏出那包蛋糕,塞进妈妈手里:“妈,你吃。”
胡兰花止住泪,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包,愣了一下:“……哪来的?”
“同学给的。”赵清低声说。
胡兰花看着手里金黄的蛋糕,抿了抿嘴,重新仔细包好,揣进兜里。她撑着膝盖站起身:“你弟弟刚回来,还没吃晚饭……我得去做饭了。”
赵清站在原地,看着妈妈走向灶台的背影,许久没有出声。
在家的这一天多里,赵清割猪草、喂猪、下田挖地种菜、洗衣、洒扫……没有一刻闲下。她背回来的书包,原封不动地躺在柜上一角,书是一页也没能翻开。
学校里有晚自习,在她不得不离开的时候,胡兰花抓住她的手。
“清清……能不能不去上学了?”母亲的声音又轻又颤,眼睛红肿着,可怜又弱小,“家里事多,妈忙不过来……妈也怕,怕你爸再……”
赵清定定地看着母亲,那一瞬间,竟觉得这张日日相对的脸有些陌生。
“妈,”她声音干涩,“你知道的,我只有读书这一条路。”
胡兰花的手指攥得更紧,哀切地望着她:“清清……算妈求你了……”
赵清:“要是你和爸过不下去,可以离婚。”
“离婚?!”胡兰花惊恐地张大了眼,手指紧紧握住女儿的手:“离婚,你们姐弟怎么办?”
赵清垂下眼:“我没关系的,我自己能养活自己。”
胡兰花反应过来:“我不离婚,清清,你留在家里好不好?”
赵清一根、一根,掰开了母亲冰凉的手指。
“那我也求您了,”她抬起头,眼底异常坚定,“我只想读书。”
说完,她背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家门。
土路颠簸,她下意识地护住书包。里面装着她卖蛋糕、卖辣菜攒下的钱。昨晚,她亲眼看见母亲偷偷将那两个她省下的蛋糕塞给了弟弟;今早,弟弟嚷着要买小人书,胡兰花想也没想就掏出了五块钱。
离开时,她摸向书包里拿钱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这么多年,她为护着母亲,不知挨了父亲多少拳脚,最重的一次甚至吐了血。可母亲除了掉泪和几句苍白的安慰,从未多给过她一分体恤。她不求偏心,只求得到与弟弟公平的待遇。
然而在母亲心里,天平移向的,永远只有弟弟。
风刮在脸上,有些刺疼。这疼痛,有赵强昨天对她的殴打,也有妈妈对她不公平的伤害。
累。
实在是太累。
世界的参差在于,当有人正在深渊里挣扎时,另一些人只是为了一场明年的比赛在寻常地奔跑。
卫南亭绕着操场跑了六圈,刚一停下,就觉得呼吸像被拽住似的急促,两条大腿沉得像灌了铅,只能扶着旁边的梧桐树,弯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