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的梧桐叶缓缓落下，渐渐堆了满地，目光所及之处，一片枯黄。
转眼，已到季秋。
在这个秋天，应瑶被诊出有了身孕。
大夫将诊脉的手收回，站起身来道贺，笑容让他脸上的褶子更深了。
“恭喜夫人，脉象如珠走盘，往来流利，乃是喜脉。”
这位是从前英国公府常请的大夫，知道此番来的是什么门第，也知道眼前这位夫人的身份。
是喜事，总归少不了赏银。静蔷听到消息愣了一瞬，随后喜上眉梢，便取来赏钱，交予大夫。
赏钱到手的那刻，大夫瞬间瞪大了眼。那到手的一枚，竟是金锭。
随即，大夫的神色恢复如常。
这是英国世子的第一个子嗣，想来看重些，也是应当的。大夫不敢掉以轻心，叮嘱了许多，又开了安胎药。
静蔷又追着大夫问了许多，大夫临走时，静蔷还亲自将大夫送至大门。
“真是祖宗积德，上天庇佑……”
回来的路上，静蔷难掩心中的欢喜，一路上念叨着。
秋日的阳光斜着透过窗，轻轻照在室内静坐着的女子脸上，柔美而静谧。
急匆匆的脚步在不知不觉间放缓了，最后，静蔷停留在门外。
屋内的应瑶，平静得如同一潭水，她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上，难辨喜忧。
应瑶料想过无数次今日的情形，在这一方宅院中，她的事情很少，能想到的事情就这么几件。
这个孩子是沈容湛所期盼的，是她所恐惧的。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她比想象中平静得多。
那日，沈容湛告诉她，圣上的寿数，恐怕剩不了多久了。
待新帝登基，宁王府一案便有转圜的余地。到时候，孩子的安全，便不会受到威胁。
她知道，圣上的身子不好，可没想到，短短的时间，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
年幼时应瑶见到圣上，他总是精神抖擞，意气风发，像是有使不完的精力一般。不过短短数年，便已可以将一个人，变成另一幅模样。他的心思变得愈发阴鸷，捉摸不透。
至少在现在，圣上在位时，为宁王府翻案，已经毫无可能。
应瑶是无比怨恨他的，在得知他寿元无几的消息时，心中却没有丝毫快意。
若是圣上真的驾崩，那于宁王府而言，来日的昭雪，能否还称作快意？
这些事情千头万绪，想不到结果。
静蔷见她脸色有些差，走上前来，问道：“夫人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适？”
“我无妨，只是坐久了，有些累。”应瑶回过神来。
静蔷想到方才大夫说，胎儿无恙，也放下心来，“奴婢已命人去告知世子，想必世子今日很快就会回来了。”
半晌，应瑶应了声，“好。”
“世子知道后，一定会高兴的！”静蔷脸上洋溢着笑。
很快到了黄昏，太阳西落之时。秋风一吹，树叶匆匆落下，映着暗黄色的天。
府中却唯有半分萧瑟之感，就连府上下人们的脸上，也洋溢着笑容。
夫人有喜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府中。这是府上将要诞生的第一位小主子，待小主子出生，府上热闹了不说，下人们也会有赏银。
沈容湛回府时，一路上见到下人们脸上的笑容，时不时有些朝他贺喜。
他的脸上也有了微不可察的笑，情不自禁加快脚步，朝正房走去。
傍晚的室内光线昏暗，早早便点燃了蜡烛，淡黄色的烛光充斥在室内，从门窗中透出，远远看过去，温和而静谧。
他走上前去，轻轻推开那扇紧闭的房门。
秋风送了进去，微微拂动室内层层叠叠的纱帐，不远处的女子，正靠在软榻上，闻声看到是他来，便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投向他。
那是他的妻，腹中怀着他的孩子。
这一刻，他等了很久很久……
“是世子回来了！”
耳边传来静蔷惊喜的声音，沈容湛微微偏头，正看到她洋溢着喜气的脸。
下一刻，静蔷的脸上露出疑惑，“世子，怎么不进来？”
沈容湛回过神来，迈步走向室内。
应瑶看着他朝自己走来，正欲站起身，便被一双手轻轻按住肩头。
“不必多礼，”耳边传来沈容湛的声音，“今日身子可有什么不适？”
应瑶摇了摇头。
沈容湛又叫来静蔷，问了几句应瑶的情况，又叮嘱了她。
静蔷一一应下。
紧接着，沈容湛又吩咐静蔷，给府中上下赏银，尤其是应瑶房中伺候的人，赏钱更是丰厚。一时间，府中上下，一片欢喜。
见到这般的景象，应瑶亦情不自禁露出一个笑容。
她的手缓缓抚上平坦的小腹，那里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孕育了一个生命。
……
英国公府内，张氏得到消息后，惊喜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拉着前来传信的侍女，问了好一番，才放下心来。
这些日子，张氏没有少为二人的事忧心。
一则，她身为母亲，二十余年来为儿子忧心，似乎已成了习惯；二则，应瑶的身份实在令人担心，况且，她瞧着自己那儿子，一厢情愿居多。
或许有了孩子，她便能忘掉以前的事。
张氏立即派了自己身边伺候惯了的两个嬷嬷，前去照顾应瑶。
一应吃食用具，亦是张氏命人用心准备，就连孩子的襁褓、小衣服，也早早命绣娘准备。
上边重视，底下的丫鬟婆子们，自然不敢掉以轻心。应瑶不小心打个喷嚏，静蔷与一众房内伺候的侍女们，便焦急地为了上来，确认她无事后，才会散开。
如此，倒是令应瑶有些哭笑不得。
待临近年关，应瑶也开始显怀了。
张氏早早便开始命人物色稳婆、乳母，又专门请了大夫，入府等候。
腊月，天开始下起了雪，白茫茫落了满院。
府上被料理得有条不紊，侍从们各安其责，排着队在雪地里落下一个个整齐的脚印。闲暇时，也会三五成群的，去雪地里打雪仗。
应瑶静坐在房中，透过窗，看着有些喧嚷的院子。
“院子里的梅花开了，不如待会命人去折些梅花放在房里？”静蔷说道。
她瞧着应瑶在室内，直盯着窗外，想大约她也是想出去，只是碍于行动不便。
可雪天路滑，到底是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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