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清早就向四面八方重重洞开的各道城门都展开双臂,欢迎一切初来的和重访的人,色彩鲜艳的油漆不断地在它身上涂刷,在没有铲去的老底子上涂上一层层新的,然而因为前几月春雨来的猛,城门多少受了损,而且由于城门上的瓦顶多为木制结构的建筑,一旦遇上雷火,将来又是一大隐患,朝廷便下命让工部处理修缮,本是工部的活,却落在了大理寺少卿郑保的身上,虽是不大合制,但皇帝也没说什么。
瑜狸出皇城找他的时候,他正因为挎刀带剑的军官们在城门口进进出出而不得不暂时歇下来,其实这几日已有工部的人过来交接,但他到底不放心,还是趁手过来看看。
打从去年腊月开始,以州桥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辐射的几条最热闹、宽敞的大街,诸如天汉桥街、临汴大街、马行街、潘楼街、界身、桃花洞、炭巷等街道两侧都已搭起彩棚露屋,用来平衡市场上供不应求的拥挤现象。连南熏门外御街两侧的千步廊上也列满摊贩,铺陈着冠子、幞头、衣衫、裙袄、领抹、花朵、珠翠、头面、匹头,以及鞍辔刀剑、书籍古董、时果腌腊、鲜鲊熟肴等物,吸引了成千上万的顾客,每天都挤得水泄不通,甚至已经形成了一股风气,市客们专喜欢在流动的摊铺中去选购货品。他们认为那里的货品更新鲜、时髦,连越陈越香的老酒和越古越吃价的古董也是从摊铺里买来的好。
瑜狸甚至看见了绣坊的娘子来凑热闹,正好将乐阳长公主定下的花样交给她们,让她们带回去给沈沉月。绣坊的娘子多为穷苦出身,下意识还是问了几句瑜狸的意思,因为她绣工出众,心思也巧,这些日子带火了绣坊的不少生意,若她在另外的绣坊另谋高就,对她们来说无疑是个噩耗,但看瑜狸的打扮却是端庄贵气,鹅胆桃心髻,右鬓上还有两支金钗,怎么瞧都是变作了大户人家,有人笑着打趣她:“瑜娘子可是找着了心上人,要嫁过去当主母?瞧瞧你的模样,连我也是不敢认的,只是可惜了你的巧手,做出的东西那么地好,别人若是再来,只怕说我们的东西磕碜!”
瑜狸正不知如何回答的好,腕处却被人一把攥紧,炙热的温度让她瑟缩了一下,对上一双略带妖冶的眼睛,商驻衡身边的贺泱和夜穆将适才围绕在瑜狸身边的绣娘们都驱散开,不过有貌美的绣娘壮了胆子用帕子挑逗着贺泱,瑜狸看见他红了耳朵。瑜狸没反应过来时被商驻衡一把搂入怀中,瑜狸看见周围人的目光尽数落在了她的身上,感觉有无数黏腻的牛毛细针刺破衣服,渗入肌肤,简直无处躲藏。
“你干什么!还要不要脸!”她瞪了他一眼。潮湿的空气里洇开一圈昏黄的晨光,渡到她的身上,他却动也不动地盯着她。
郑保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他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俊俏公子。颀长的身材,穿紫红色便服,蹬一双黑缎方头靴。圆纱帽下,一张白净瘦秀的脸。有棱有角的鼻梁,眉宇间闪着倜傥不羁的风采。后边跟着的一个家丁也牵着匹马,马鞍上担着箱笼什么的。
商驻衡今天有兴致,说是要看她怎么查案,郑保将前几日从林氏下人得出来的事说了,林婉儿失踪的前夜独自去了大相国寺拜佛烧香,估计是在回府时遇了难。
大相国寺是东京第一座大寺院,平时每逢初八、十八、二十八,以及初一、月半才向外开放,一个月内只开放五天。前年冬季,为了配合朝廷的新鲜玩意,预赏灯节,居然打破成规,逐日开放。大相国寺在东京宗教界中一向居于领袖群伦的地位,它既然带头破例,一马当先,东京城郊大大小小的一百六十八所庵庙寺观也乐得跟进,每天大开方便之门,广结仙佛之缘。人们到这里来,不但要礼神拜佛,烧香求签,同时还忙着讲斤头、做生意,零买趸批,一应俱全。更多的人到这里来是为了看杂剧、听说话、赌博弈棋,以及观看别人的看戏、博弈。人们的广泛活动,使得这些寺观真正成为东京社会中的宗教生活、经济生活和文化生活的中心。
大相国寺里停放了林婉儿的尸体,郑保看了眼瑜狸,将白布掀开来道:“臣已检查过,这位林姑娘平日体态肥胖,平白气虚得很,将养在丞相府中,外人见访都是病恹恹的,却不知为何有兴致到大相国寺烧香,而且是每月一次,臣后来让人查过崔汶的素月行踪,基本上可以确定两人的确是在私会,而林姑娘死前一直在服用一种叫作紫海马的丹药,到了五月十一日,林姑娘暴毙于南熏城门下。臣又叫人去验过那丹药,绝不是什么道家仙丹,而是江淮间流行的一味毒药,名叫淫羊藿,其毒性极微,若不是因为林姑娘长期服用,也绝不会失了性命,据崔汶所供,林姑娘与他相会是因为林姑娘与周言鹤成婚三载却始终不见有孕,他祖传有生子方,每月制成让林姑娘服用,许是不知何人调换了他的药,换成了这种毒药,借他之手杀死了林姑娘,臣观崔汶之情状,并不像是蓄意杀死林姑娘的模样。”
尸身上有两处伤口,致命的是心口一处刀伤,一击即离干净利落,血都没渗出多少。但她右大腿后方还有一处巨大的创口,虽绑了几层绷布,仍是血肉模糊。瑜狸抽出自己腰带上的小刀子,割开绑布查看,只见创口皮肉外翻深及见骨,想必此人生前,这条腿就已挪动不得了。
“既是已服用毒药,那人为何又要下此毒手?”如此这般。一大番话问下来,瑜狸连眉尖也没动过一下,白得近乎透明的瘦脸上纹路平顺,声音轻轻淡淡、波澜不惊。全身被正午阳光笼罩,眉目清楚颊廓分明。
禁城的午门,重檐庑殿顶上的琉璃瓦在烈日的暴晒下直要冒出青烟来,空气中连一丝风也没有,在此地上正站着一群身穿青色官袍的官员,左边还有一排太监,右边是配着绣春刀的锦衣卫,后边站着许多拿木棍的狱吏,刑部侍郎屏念月坐在刑部衙门的后堂中,听着堂官审出来的周言鹤的供词,然而与他同坐的还有大理寺少卿郑保以及瑜狸。按在杖椅上的人已经气息微弱,脸颊濡湿,袍上的血被风干成了黑褐色的脏污,屏念月摆手叫堂官停下,对瑜狸笑道:“陛下今儿还过来么?”
屏念月跟随她父亲在北疆中待过多年,宫中的一向对她受爽明朗的性格、快刀斩乱麻的处事方法留有良好的印象,后来她索性在宫中留下来在刑部供职,听说她还是乐阳长公主的手帕交,特意抛下其它的事来审讯周言鹤,不过她虽然到邺京来了,却仍保留着那种非京城的顽固与执拗,她的弟弟屏子羽作为浙东市舶同提举为了寻找机会投效前线也在前几日遄返了京城。
瑜理认真道:“我一介宫婢,哪里可以过问圣上的行踪,大人怕是太看得起。”
屏念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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