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向创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像一只受惊的猫，迅速摸到墙边，“啪”地一声关掉了床头灯。
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外城市霓虹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紧接着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如法炮制关掉了客厅的灯，屋子完全暗了下来，黑暗笼罩了这片空间，只剩下他的心脏因为紧张而疯狂跳动着。
公寓楼隔音不算很好，楼道里的声音隐隐传来。
“摩西！你又在搞什么飞机？！”一个暴躁到几乎要喷火的男声炸响，充满了不耐烦和抓狂，“收起你那套见鬼的‘感化’论！老子受够了！”
“额……我、我是说……也许……也许我们可以考虑一下……放弃这单？”另一个明显底气不足、带着点怯懦和心虚的男声响起，声音温和但细若蚊蝇，试图在暴风雨中插话，“你看……他们看起来……呃……像是真心悔过了？大概？”这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嘟囔。
“哈？！”暴躁男声的音量瞬间拔高八度，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嘲讽，“让人悔过是天堂那群长翅膀的鸟人的责任！我们的任务是什么？摩西！告诉我！我们的任务！”他咆哮着，像是在质问一个不开窍的学生。
“是……是送他们去见天使……”懦弱的声音弱弱地回答。
“对！送他们去见天使！用最快、最直接、最地狱的方式！”暴躁男声怒吼着，带着一种毁灭性的逻辑，“就这座该死的城市，这见鬼的犯罪率！那些渣滓、人渣、社会的脓疮！他们唯一该去的地方就是地狱的最底层，被好好清洗一遍！省得脏了天堂的门槛！”
“比利兹现在的地狱可不比以前，去地狱的最底层也不会怎样，毕竟大家都是无期，所以这到底是哪个脑子里泡了水的贵族提出的地狱式改革？”女声插入式衔接吐槽。
日向创听得心惊肉跳，这对话内容过于硬核，信息量巨大。
送人去见天使？地狱方式？他下意识地又往门边贴近了一点，试图听得更清楚些。
就在这时，一个冷淡的女声插了进来，瞬间压过了两个男人的争吵。
“够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比利兹，控制你的音量。摩西，你的善良用错了地方。”她顿了顿，语气转向门口方向，带着一丝冷漠的精准，“还有门后那位听得津津有味的先生，你打算在那里站到天亮吗？”
日向创的心脏猛地一缩！被发现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向后弹开几步。
几乎在他退开的同时，“咔哒”一声轻响，公寓大门的门锁如同被无形的钥匙转动，自动打开了！
楼道里的感应灯应声是亮着的，惨白的光线迫不及待地涌进玄关，瞬间照亮了门口站着的几个身影。
日向创的瞳孔骤然收缩！
首先闯入视线的，是一双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光的、毛茸茸的尖耳朵！紧接着，一个直立着的、覆盖着柔顺黑白色毛发的狼人生物完全暴露在光线中。
她穿着朋克风格的黑色紧身衣和短裤，两只后爪稳稳地站立着，脖子上顶着一个线条分明、带着野性美的狼头。
那双在黑暗中如同鬼火般的白色犬瞳，此刻正精准地锁定在日向创身上，冰冷的视线仿佛能穿透他的睡衣。一条蓬松的黑白相间长尾巴在她身后不耐烦地甩动着，拍打着空气发出轻微的“啪啪”声。
“露娜！”那个暴躁的男声，比利兹不满地抱怨道，“你每次嗅到气味能不能提前吱一声？！我们可没有你那么灵敏的狗鼻子！搞得我们像一群傻站在门口的蠢货！”
日向创的目光顺着声音移过去。说话的是一个……红皮肤的恶魔？
他身材不算特别高大，但肌肉线条分明，穿着剪裁古怪、像是廉价西服改良版的黑色西装，背后伸出一条末端带尖刺的红色细长尾巴，此刻正烦躁地甩来甩去。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上那对弯曲的、如同山羊角般的黑色尖角，以及那张即使隔着几米远也能感受到强烈“暴躁社畜”气息的脸。
被称为露娜的狼人女士完全无视了比利兹的抱怨，她那双死气沉沉的白眼珠依旧牢牢钉在日向创身上，带着一种“你欠我钱”的冷漠，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开口：“听爽了？记得付钱。按分钟计费，精神损失费另算。”
“嘿！偷听可是极其不道德的行为！”比利兹立刻将矛头转向日向创，红色的手指指着他，义正言辞地谴责，仿佛他自己刚才没在楼道里嚷嚷着要把人送下地狱清洗。
“额……抱歉？”日向创下意识地道歉，脑子还有点懵。眼前这几位造型过于超前了。
“噢，你不用道歉，亲爱的。”一个带着轻快笑意的女声响起。
日向创这才注意到比利兹旁边还站着一个同样红皮肤的女性恶魔。她身材娇小一些，头上长着一对更细直的黑色羊角，穿着风格同样朋克的黑色长裤。
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眼白是醒目的亮黄色，瞳孔则是深邃的黑色。
此刻她正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看着比利兹，完美地翻了个白眼，“我们恶魔也不讲什么道德，比利兹。你说地狱笑话的本事可比你干活的时候强多了。”
“没你这么揭老板底的员工，米莉！”比利兹气得跳脚，红色的尾巴甩得更快了，“我这叫专业态度！对客户的‘专业态度’！”
“我想……我们还是先听听这位先生想说什么吧……？”一个温和、甚至带着点怯生生的声音从比利兹高大的身影后面传来。
一个白头发、同样红皮肤、但气质明显柔和许多的恶魔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他看起来有些紧张，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头上也有一对小一号的弯角，眼神里充满了……善良？
这种气质出现在一个恶魔身上显得格外违和。
“这是当然了，摩西。”比利兹深吸一口气，似乎努力想让自己显得专业一点，尽管效果甚微。
他将那双燃烧着地狱之火般的眼睛重新聚焦在日向创身上，带着审视和浓浓的不解，“那么，这位穿着可爱睡衣的先生，现在能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能透过我们精心布置的、理论上完美无缺的‘别管我们’魔法，发现我们呢？”
日向创眨了眨他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的草绿色眼睛，脸上写满了纯粹的困惑：“我不应该发现吗？”他的语气自然得仿佛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当然——不应该！”
这一次，门口的恶魔四人组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挫败感和一丝被冒犯的专业尊严。
场面一度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楼道里昏黄的灯光忽明忽灭，映照着门口这群来自地狱的不速之客和门内穿着睡衣、一脸茫然的异世界少年。
比利兹揉了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如果恶魔有太阳穴的话。红色的脸上表情复杂：“听着，伙计。我们‘即刻谋杀有限公司’（I.M.P）虽然不是什么天堂大企业，但基本的业务素养还是有的！我们接单，传送，执行，收工，讲究的就是一个高效、隐蔽、不留痕！‘别管我们’魔法是我们吃饭的家伙！它能确保我们在执行‘送快递’任务时，不会被无关的路人甲发现！理论上，就算我们在这层楼开重金属摇滚派对，隔壁邻居也只会觉得是水管在响！然后敲烂每一层找出噪音制造者！”
米莉在一旁抱着胳膊，黑色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日向创，补充道：“没错，这魔法对付普通人类，甚至一些低阶的超自然生物都绰绰有余。但你……”她伸出手指，虚点了点日向创，“你不仅听到了我们的‘友好’讨论，还精准地定位到了门口……这很不寻常，甜心。”
日向创：咳，其实是你们站在我家门口吵架，这谁能听不到。
露娜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白色的瞳孔眯起：“他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像被什么东西标记过，又洗掉了？还混着点冰冷的机器味儿？”她的描述让比利兹和米莉都皱起了眉头。
摩西则担忧地看着日向创：“先生，您最近……有接触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吗？或者……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他的语气小心翼翼，充满了关怀。
日向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难道要说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掉进来的，然后又被异世界二次绑架再被救回？这听起来比门口站着恶魔公司还离谱。
“我、”日向创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我只是住在这里。刚才听到枪声还有你们的呃……讨论，有点担心，所以过来看看。”他避重就轻，试图解释自己出现在门口的原因。
“枪声？哦，那个啊。”比利兹不耐烦地挥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苍蝇，“小场面。楼下便利店两个蠢货因为最后一包薯片归属权问题谈崩了，其中一个脑子进水的家伙掏了把古董左轮出来想‘讲道理’，结果走火了，子弹擦着天花板飞过去，把店主新装的吊灯打了个对穿。现在那俩白痴正抱着头蹲在墙角等警察呢。”他撇撇嘴，一脸鄙夷，“就为了一包薯片！哈！这破地方的犯罪率真是烂得清新脱俗！连我们地狱三环外的劣魔都比他们有追求！至少劣魔抢劫是为了买硫磺酒！”
米莉咯咯笑了起来，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寒意：“比利兹，别这么刻薄嘛。至少他们提供了点娱乐价值？想想看，警察来了发现只是因为薯片……这简直能入选本年度地狱笑话精选集了！‘人类因薯片反目成仇，恶魔因业务路过吃瓜’，标题我都想好了！”
露娜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再加上前置标题‘震惊全恶魔：人类大打出手，竟然是为了心爱的它？’”她的逻辑一如既往地清奇。
摩西则一脸悲天悯人：“噢，可怜的孩子们……为了一时的口腹之欲，犯下如此罪孽……愿主宽恕他们……”他双手合十，开始低声祈祷起来，完全无视了身边几位同事无语的眼神。
日向创抽了抽嘴角，恶魔向上帝祈祷宽恕，这是不是也能入选地狱笑话精选集？
日向创听着恶魔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吐槽，想起自己在网上看到的哥谭新闻，还有布鲁德海文本地论坛上那些层出不穷的奇葩犯罪报道……
跟恶魔们比起来，人类的某些犯罪行为确实显得既愚蠢又缺乏想象力？
“布鲁德海文的犯罪率……确实有点高。”日向创忍不住小声附和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和感同身受，“我听说哥谭更夸张，平均每天都有疯子穿着奇装异服搞破坏。”
“哥谭？！”比利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虽然他是恶魔，也没有毛可以炸起来，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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