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离子时还早,云昭逃离钱宅后便找了个小巷藏匿。她惊魂未定,撑起结界后又检查了两遍方才稍稍平复。
静默了约一刻,四周仍无动静。钱无奢没有追来。
也许他真是人类,只是为魔族做事,账册是反对夭何的魔族给他的。
又或他本身就是魔族。本身比她强,或精通伪装之术,才会让她也看不出来……不,不止她,白铭也没有发现。
无论如何,今日都太过顺利。似乎有人知道他们在查林英,便将账册故意送到她面前。
云昭倚在小巷墙上,春夜里的青石微微发凉,这一倚,凉气激起左肩的痛,她摸出个药囊来。
黑锦,没有纹饰,盛着十数枚约小指指肚大小的褐色药丸,云昭倒出一枚吞下。谢不拙似乎在药丸中注入了灵力,暖意蜿蜒着汇聚到左肩,疼痛便很快消散。
她想起白日里听来的往事,心下一酸。手抬起来想要触摸昆仑玉,停了两瞬,还是放下。
她不确定四周是否有人在跟踪——就如他们跟踪林英一样。这个时候,不能联系他。
云昭用术法清理了一下地面,就地坐下,开始翻看账册。
子时,云昭与白铭在城门会合,依旧起了个仅两人可见的隐匿结界。外城宵禁,平白两个活人立在这里,被人看到就是麻烦。
白铭先开口:“我这儿毫无收获,你怎么样?”
云昭回答:“又拿到一份物证。”面上却无喜色,反倒带着几分沉重。白铭亦觉得不对,问:“怎么回事?”
云昭将她在钱宅所见、自己的猜测与白铭详细讲了,白铭一双眼越瞪越大,末了云昭掏出那账册来:“就是这个。”
白铭接过,动作是罕见的小心翼翼——记得云昭说票据是夹在书页中的,另一只手轻轻掀开查看。
“……”他把不应在姑娘面前说的话咽下去,感叹,“天哎。”
“总觉得不对,”云昭轻轻摇头,“神君看得出来钱无奢是人,还是别的吗?”
“我当时没看出蹊跷,”白铭回想,“要么他确实是个人,要么是个极精通伪装的魔或者神——会不会和在神像上做手脚的是同一批人?”白铭想起那个内外不一的神像,“想要借天界的手除掉他们?”
“也许是,或者是夭何方故意给出的假名册,”她想起兵书上那些计策,“为着设下陷阱?”
“……这不太像,”白铭沉思片刻,回答,“如果是想对付你这样单枪匹马的,派个更厉害的来就了事。要料到天界派兵来处理,暗设埋伏的话,那更不可能。他们来人间是搜刮香火的,没必要主动招惹天界。”
“无论如何,”他下了结论,“这都是一条重要线索,我即刻回去上报。”
“神君这就要走?”
“嗯,”白铭把账册收好,他以为云昭是害怕,抬手往云昭身上套了层白色的神力:“不必担心,这能保护你几日。顶多两日,我就带兵回来了。此事你立了大功,我会如实奏报。”
他爱才之情又翻涌上来:“届时你我联手,再立下一桩功劳,重回上界岂不顺理成章?”
“到时再说吧,”云昭犹豫着露出一个微笑,“清剿……神君要带我去?”
“你不去吗?”白铭疑惑道,随即恍然大悟,“哦……你不忍心?”
先前听说过驺虞这个物种,天生不爱杀戮。
云昭不是没想过那些魔族的下场,在人间戕害生灵,恃弱凌强,从哪一界的法度来衡量都是死不足惜。但她天性如此,总是下不去手,否则也不会在杜家村放过庄立与细柱。
“魔可以教化吗……?”她最终还是问出来,“譬如反对夭何的那一拨,反对恶,其实也算是善吧?”
她揪到根稻草一般:“或许夭何有其他图谋?我们抓到魔族,也许可以得到其他消息,甚至策反他们?”
“魔族倒戈天界不太可能,到反对夭何的那一拨里倒也有可能。”白铭觉得云昭天真之中也有一些聪慧:如若查实魔界内有夭何外的第二支力量,天界再稍一支持,确实可以牵制夭何。
“我会提议,多带些人来抓捕,能不杀就不杀,“白铭点点头,“你来吗?有你这样的神助力,想来会更顺利。”
真的答应了!云昭眼睛发亮,她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可称灿烂的笑容:“来!”
-
今夜对小松鼠来说,也是一个不平常的夜晚。
她的新洞府建在岩石之下——为着上次山崩,她长了教训,须得在一个坚实的地方休息。
然而山岩之下唯一的缺点是靠着山路,没什么草木遮挡,大晚上有点什么光都能照进来。平时的月光星光还好,今夜又有一盏微黄的灯光,在山阶上上下下!
晃到松鼠睡觉了!她愤怒地翻个身,一点道德都没有!
翻过身,几乎要入睡时,又有个什么东西落到阶上,小松鼠翻过身,决定出去指责——白色的人?
神仙!她回来啦?
刚才那盏灯也是她吗?她在巡山?
小松鼠眨眨眼,她一下子觉得,灯光和脚步声也没什么不好。
安心。
那个白色的人影确实是云昭——
一个左手拎着酒、右手拎着个三层食盒、右肩上还背着包袱的云昭,凭空出现在黑龙山半山腰。
实在买太多了,原念着旧事,想要安慰谢不拙,不料买起来便一发不可收拾……她结符咒的时候手有点不稳当,失了准头,便从山顶偏到了半山腰。
她轻叹一口气,其实也好,留点时间整理一下表情。
她先将手里东西放下,从包袱里掏掏,摸出个铜镜来。
再三照过自己,确信眼神没有任何问题后,她把镜子塞回去,上山。
绝不能露出任何同情,那对谢不拙来说形同侮辱。
而且……今日之事要全数告诉他吗?
行至三分之二处,她低头看台阶兼想事情,差点撞上人。
先看到的是盏灯笼,竹篾为骨,糊以麻纸,散发着昏黄的光。
“对不……”她抬头道歉:眼前人穿着黑衣,头发散着,被夜风吹得稍稍凌乱。
“谢前辈,”云昭忍不住微笑,“子时都过啦,还不睡觉呀?”
“秉烛夜游啊。”他回答。云昭在阶下望着他,灯光柔和,照得他皮肤发暖。眉眼仍是沉沉的黑,似乎在玉上划下墨线——她没记错,确实锋利。
在谢不拙看来,她有一瞬间的晃神。
“怎么了?”那双眉微微皱起。
“没事,”云昭摇摇头,她举举两只手,“我从山下买了吃的带给你。”
谢不拙接过食盒与酒,她买了很多,真不知道怎么用伤臂带回来的。
“正好有汤,”谢不拙道,“走,去吃饭。”
谢不拙的小院是另一个停凤酒肆吗,这么晚了还有汤?
他让云昭坐了,转身去厨房端了两碗汤来。云昭在开食盒:翡翠凤饺、糟辣肉丝、蒸豆腐、荠菜团子……大大小小竟八碟菜。继而又从包袱里掏掏,谢不拙垂目看着她从包裹里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道:“买这么多。”
“嗯!”云昭回答,她总算是摸到那份热乎乎的纸包,“他们说停凤酒肆这几样菜做得好,我当时闻着可馋啦。”
她把纸包放到案上拆开,隆重介绍:“糖炒栗子!”
云昭脸上一派哄孩子的得意。谢不拙失笑,真辛苦她半夜还找得到摊子。
两人吃饭,谢不拙似往旁边多看了几眼,云昭恍若未觉,她一晚上又累、又提心吊胆,回到黑龙山方才觉得饿了,此刻满眼只有桌上的饭菜。
谢不拙眼神在她和桌上打转。
“……临川城的胭脂颜色不错?”
“啊?”云昭从碗中抬起头来,茫然。她顺着谢不拙的目光,看到方才找栗子时掏出来的一堆散碎玩意里,几只芍药色的锦盒略略扎眼——谢不拙嗅觉极好,应当是闻到了其中盛放的胭脂水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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