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两拳大的一个字，杀气腾腾地占了半张纸。
云昭从陈秀铮手中接过一大沓纸，被最上头的这张冲击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都写好啦？”刘子安靠过来，一个凑热闹的脑袋，立刻也僵住了。
张口结舌、目瞪口呆。陈秀铮望望云昭，望望刘子安，对这两张静止的脸支吾道：“……他特地最后一个交的，特地放在最上头……还嘱咐我不要动顺序……”
“谁啊？”刘子安好大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拧起两条眉，“这么坏？”
陈秀铮张了张口，又迅速闭上。她小心地望向云昭，没有立即回答。
“……没事……”云昭习惯性地抬起手，在虚空中拍拍，刘子安茫然看着，不知道要不要把脑袋凑到她手底下。
“我看看啊。”云昭拍了两下，率先转身回到案前。三张小案上摆着刘子安刚从各宫搜罗来的饭菜，云昭恍若梦游般道：“你们先吃，我看看啊。”
这谁还吃得下去，万一全都是要杀朱毓的怎么办？陈秀铮与刘子安对视一眼，那一眼里确定了什么东西。两人疾扑到云昭左右，凑上去同她一起看。
云昭仍在震撼中，下意识就要将纸放到摆满了菜的案上。陈秀铮眼疾手快挡住她，接着饭菜被刘子安手忙脚乱搂走。
云昭回过神，将那沓纸置于面前。
先拈起第一张，递到桌案正中线的最前头。
“这是要杀的。”她道。
接着看第二张，字明显小许多、行笔也和缓许多：驱离行宫。
三个人都松下一口气，云昭将这张置于左前方，继续翻看。
“先看结论，缘由稍后细看。”她道。另两人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
第三张：从散仙中除名，带她女儿离开。
云昭略一犹豫，还是将这张放到左前方：“姑且算是要赶她走——轻的。”
除名，只是从这个散仙组织中除名。即使是神也没办法剥夺散仙的身份，与身份相比，虚名微不足道。
第四张，重的来了：给她戴上限制灵力的枷锁，驱逐出去。
“赶她走——重的。”云昭将这一张放到右前方。刘子安抽了口气，三人重又紧张起来：散仙本就力弱，这样赶出去，她与凡人有什么区别？
第五张、第六张……待半数之后，左前方的纸已经比另两叠高出一指，三人复又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刘子安喃喃道，他紧绷的背稍稍弯下来。
云昭抿着唇，继续分拣。
陈秀铮回殿时，太阳在正中天照着，正殿廊前两根立柱的影子直直地投在墙上。待到三人将九十二名散仙意见分拣完后，已经有根柱子的阴影悄悄投到殿门框上。
左前方高高一摞，正中三张，右前方六张。
刘子安虚脱般把头放到桌子上，殿内一时没人说话。一片寂静中他的肚子叫醒了大家。
“吃饭吃饭，”云昭道，提心吊胆了两刻钟，她的饿意也被唤醒，“没事，能活。”
饭菜重又摆上来，一番折腾与饥饿下，三人已经没有力气再讲什么礼仪，便仍围坐在云昭案前，吃迟来的午饭。
殿内一时只有碗筷声、灵力运转的细微动静，接着是陈秀铮虚弱的：“神君，这个热好了，先吃这个。”继而又是刘子安着急忙慌的：“这个不要热！这个本就是凉菜——”
“多谢。”云昭道。她动筷子。两人见她吃下第一口，方才拈起碗筷。
静默多时的昆仑玉那头也传来动静，极轻的一声“嗒”。
——有人从摆好的碗筷上取筷子，一个没拿稳，竹筷在木碗上滚了一滚。
云昭眨眨眼。
-
吃罢午饭，刘子安收拾碗筷送到偏殿，陈秀铮留在殿中，等待云昭安排。
仔细看看散仙意见，继而详议此事？她望着神君，话在心上过了两遭，还是没问——云昭一顿饭都在出神，碗里有什么她就吃什么，眼睛没放在殿内任何一样东西上。
等到刘子安把碗洗好、又蹦回殿里时，云昭方才回过神。
“神君，下午干啥？”刘子安快乐地发问。
“审……”云昭张开口，方说了一个字，案上玉鸽骤然亮起，白铭的声音传过来：“云昭？”
“在，神君。”云昭立刻回答。殿中人神色俱因白铭压低的声线收敛起来。
天界有什么事？
白铭在军营外立着。他想了又想，决定给云昭一段缓冲的时间。
猝然下界，直接告诉她这个无情的消息，直面一张可能是失望或者愤怒或者二者皆有的脸……他想了一想就闭紧眼。
不行，做不到。
他决定在点兵前先给她传个话，等晚点下界，她可能想明白点，也不至于那么难受……不管是她还是自己……
敲敲玉鸽，叫一声她，那头立刻应了。白铭四望，军营外的空地上只有他一人，便清清嗓子，试图来一个他并不擅长的寒暄：“你们还好吧？哈哈……”
回答他的是静默。
他的笑声越来越低，尴尬，玉鸽两端都是。待他笑声彻底消失，云昭才镇定发问：“神君收到信了？”
“对，”她递来一个绝妙的话头！白铭立刻紧紧揪住它，一口气说完，“我将你的信上呈孟阳星君了。星君很高兴，让我下界将俘虏押送回来，你准备一下哈。”
那头好一会没反应。白铭握着玉，方才硬扯出来的笑还在他脸上，他立等着，等了三息便站不下去，于是抬起脚，开始绕着面前的某一点踱步。
“……什么时候要？”等他绕了大半圈，那头出声了。
仍然很镇静，这反过来安抚了白铭：云昭很聪明、很懂事。
他回答：“我还在准备点兵……今天会到。”
“好，”那头应下后方才发问，“这么急呀？”
“嗯，”白铭应道，他也觉得急，但孟阳星君没有解释的意思。他只好转述星君的话：“说是天界会出面和魔界谈判。”
“谈什么？”云昭立刻追问。
白铭沉默。
这沉默并不陌生，云昭上午方从仲古那里学到——沉默就是不想说，或者不能说。
“……除去俘虏、证物外，还有其他需要准备的吗？”四五息后，云昭再次发问。
她太平静了，白铭在欣慰的同时隐隐感到不安：“要你详细讲讲怎么赢的。”
“我随神君一同上界？”
“……星君说不必，”白铭不由露出一副牙疼的表情，“你辛苦了……我带上来就行。”
“好，”她迅速应下，却并未结束这场对话，“神君，可以打个商量吗？”
白铭没有立刻回答。汗毛警惕地竖起，他有点怕她这个商量。
云昭很聪明、很懂事。他又默念，念到第三遍时，自动将第二句话去掉。
云昭很聪明。
但沉默了几息，他还是问：“什么？”
“这样，”云昭加快了说话的速度，“齐梦鸿、陈秀铮全程参战，我在战前已将布置悉数告知二人，另有刘子安在战前协助修改阵法，三人合在一起，比我知道的要多——让他们三个向神君详述经过，可行吗？”
“……可行是可行，”白铭迟疑道，“你去哪儿？”
“我审魔族，”云昭坚决道，“我想知道的事还没问出来。不要我押送，想必天界审讯后也不会告知我结果——但我有想知道的事。请神君给我一个机会。”
沉默。
陈秀铮与刘子安僵在殿中，云昭在白铭思忖要不要答应她那个商量时，飞速在纸上写了她的提议，两人当即点头应下。
三双眼睛一错不错地望着玉鸽——如今就等白铭一个点头。
不知过了多久，玉鸽那头传来白铭摸不着头脑的声音：“什么机会，什么知道不知道的，我不知道啊。”
他的演技同他那个缓和氛围的笑一样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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