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尔赫的弯刀砍倒两名东陵士兵,在亲卫拼死的护送下直逼城楼只余百米时,韩阔的战马已冲到他面前,长枪直刺努尔赫心肺,呵道:“努尔赫,我今日就要为大将军报仇!”
“不过是跟着柏忠那老东西的一条狗,也配同本汗叫嚣!”努尔赫险险避过,手中弯刀反手劈在邝韦肩甲上,“莽夫,你是来送死的么?”
努尔赫愈战愈勇,刀法凶猛,竟逼得韩阔连连后退,就在努尔赫举刀欲斩下韩阔头颅时,一支箭矢破空而来。
“噗嗤。”
箭矢没入皮肉的声响,在刀剑相击的战场上轻得几乎听不见。努尔赫的弯刀还高举在半空,眼里的凶光却迅速褪去。
努尔赫动作僵住,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口,箭簇已完全没入,那里有鲜血汩汩涌出。
韩阔怔了一瞬,拄着染血的长枪单膝跪地,朝着箭矢的来处垂首:“主帅!”
这一箭,竟然直接穿过皮肉、肋骨、肺叶,贯穿心脏,从后背透出半寸箭簇。整个过程太快太准,连痛苦都来不及传递。
努尔赫缓缓抬头,不甘心地望向城楼,那里,站着他唾之以弃却亲手了结他性命、粉碎他野心的女人,而她的身后,是他这一生的死敌。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涌出一口鲜血。
弯刀“哐当”坠地。这个北狄最后的王裔,缓缓跪倒在焦土上,跪倒在藩州城下,更跪倒在东陵国的领土上,垂下了头颅。他眼睛睁着,至死都不瞑目。
战场陷入死寂。
“哐啷。”
不知是哪个北狄兵先扔下了兵器。
然后,更多的兵器坠地声连成一片。失去了主心骨的北狄残兵一个接着一个跪倒。藩州城的将士也停下了厮杀。
站着的,跪着的——所有人都望向了城楼上的身影。
黎清然放下弓,立刻有人上前从她手中接过弓箭,收了起来。
她对着下方的韩阔、邝韦,以及所有浴血奋战的将士们,深深一揖。
“姐姐,天亮了。”望尘走到她身边,少男眼中映着金光,也映着她的侧脸。
朝阳跃出地平线。金光洒满城楼,洒在刚刚结束厮杀的焦土上,也洒在那些活着、死去的将士们,如同最庄严的加冕。
……
将士们开始打扫战场,抬走尸首的、清剿兵器的、处置俘虏的、整理伤者和亡者名单的,血腥味在晨风中久久不散。
怀瑾静立城楼一角,远远看着全程。那双总是温润的眼眸深处,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悲悯,有厌恶,有讽刺,还有一抹决绝。
“喂,你其实很讨厌战争吧。”
望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怀瑾没有回头,依旧望着战场:“有些仗必须打。”
两人并肩而立,看着朝阳完全升起,
“此战过于顺利了。”怀瑾忽然开口,侧身面向他:“北狄对战况的错判,还有被断的后路,都是你做的吧。”
虽是疑问,语气里却只有笃定。见望尘不答,怀瑾眉梢蹙起,素来温雅的眉眼染上怒意:“你既擅自做主,为何不告知我?”
“告知你?”望尘也转了过来,“然后呢?”他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你会阻止一切?然后帮着北狄里应外合,眼睁睁看着外族人踏平藩州城,再一步步吞食临安皇城,攻进皇宫,夺皇权,改朝换代。用这种方式,报复龙椅上那位?”
怀瑾瞳孔骤然缩,脸色由又白转红,喉结剧烈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会吗?”望尘自顾自的摇摇头,嘴角讽刺的味道却更浓了,“你不会。有时我真是不知道是该说你懦弱,还是该说你伟大。”
怀瑾沉默了很久,久到望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望尘撇撇嘴,从怀里掏啊掏,摸出个刻着竹纹的白瓷药瓶,看都不看他便递过去:“喽。”
“你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望尘声音透着股别扭,“别仇还没报,自己先累垮了。”
他素来喜欢在贵重之物上刻竹纹——天阙阁的令牌、随身佩剑、乃至喝茶的瓷盏和日常所穿的衣物。而这药瓶上的竹纹如此精雕细琢,必是珍品中的珍品。怀瑾看着那瓶身,一时没伸手去接。
望尘等了片刻,见他不动,干脆把药瓶塞进他手里,转身就走,却在迈步前顿了顿:“你别误会,我做的一切都是保证姐姐的安危,和你没有关系。”
说完这句,玄色身影已沿着城墙走远。怀瑾握着那枚犹带余温的药瓶,站在原地在望尘将要走远时,忽然开口:“望尘。”
望尘停住了脚步,转身看他。
怀瑾道:“如果,黎姑娘她护的不是东陵,你还会选择她么?”
望尘怔了一瞬,随即笑了:“这问题真有意思。”
“我的命是她救的。那时那么小,哪有什么归属感。”少男说得理所当然,“我的立场,只是她。”
“我明白了。”怀瑾低头看向掌心的药瓶,竹纹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拔开瓶塞,倒出一枚黑色药丸送入口中,淡淡的苦味在舌间化开,涌起一股温润的热流,顺着经脉游走。
他将药瓶仔细收进怀中,转身走向城楼另一端,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大将军还等着同他商议战后事宜,之后他还要亲自处理伤亡将士的抚恤,安抚慰问城中百姓。
……
临时安置伤患的营区设在城楼下的空地上,数十顶帐篷连成一片。血腥味与草药味交织,哀痛声与安抚声此起彼伏。黎清然来时便看见满月正蹲在一个伤兵身旁。
那是个很年轻的士兵,至多十五六岁,腹部被长矛刺穿,肠子都露了出来。周围的人或忙碌或下意识避让,唯有她跪在血泊里,手中的绷带一圈圈缠绕着那个可怕的伤口,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刚经历变故的弱女子。
想来是自小从她父亲那耳濡目染学来的。
“疼就咬着这个。”满月将一块干净的布团塞进少年嘴里,声音轻柔,“忍一忍,马上就好。”
满月包扎完伤口,又从旁边的水盆里拧了湿布,仔细擦去那士兵脸上的血污。处理完这个,又忙站起来身走向下一个需要处理的伤兵。
黎清然驻足看了片刻。她想起数日前在射声府,这个姑娘还蜷缩在角落哭泣,想起自己给她披上衣服时她的颤抖,没想到她竟能在血污中保持如此的冷静。
“恩人?”满月正为一士兵正完骨,抬头看见她,连忙起身行礼,“哦,不,主帅。”
黎清然上前扶住她:“你的医术,看着不错。”
“比不过爹爹。”满月轻声道,目光落回那个疼得龇牙咧嘴的士兵,“不过尽微薄之力罢了。”
“你这个年龄,很不错了。”
“噗嗤。”满月掩嘴轻笑,眼中闪过少女特有的俏皮,“主帅瞧着也不比我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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