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整座时府都沉在墨色里。
跑马巷里的打更声渐渐远了,庭院里的梧桐、竹影被月光映得一片冷白,就连檐下的灯笼也早已熄灭,只余下风穿过窗缝的轻响。
时家后宅静悄悄的,丫鬟、仆妇们都已安寝,守夜的门子靠在门后昏昏欲睡。
在这样安静的深夜,时国富的书房里却亮着灯。
他眉头紧锁,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盯着桌面上的一处暗自发着呆。
时家后院没有妾室,平日里他要么歇在夫人房里,要么宿在书房,今日本是该宿夫人洛氏房里的。
一个时辰前,他忙完公务刚准备叫来贴身小厮熄灯睡觉的,可嘴还未张开,忽然不知哪里来得一股风将窗外吹开,桌上的烛火晃了晃,他还未来得及起身去关窗,就听“砰”地一道破风声由远即近,眼前一阵银光闪现,距离自己右手不足五寸的桌面上,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已赫然扎在上面,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一封薄薄的纸。
时国富惊魂未定,抖着手,使了很大的力气,才将匕首从桌面上拔出来取下信纸。
只见上面写着:“十四那日未时一刻,法华寺后山薄幸亭取吾妻之常,否则后果自负。”
这短短的一行字让时国富如遭雷击,吾妻日常是他为宋淑兰画的,这些年一直藏得好好的,没有让任何人发现过,就连身边的亲信侍从都不知这本画册。
当年他离开荷花村时,除了带走了宋家的全部积蓄外,还有这本画册。
他已经记不清当时执意要带走画册,是出于留个念想的心思,还是别的什么。他只记得离开的前一晚,宋淑兰发现画册不见时,那伤心欲绝的眼神。
当时,他搂着哭得不能自已的宋淑兰,内心是说不上来的愧疚,却依然温声安慰她,“无事,一本不值钱的画册而已,等以后有机会我再给你画就是了。”
宋淑兰闻言抬起,红肿着眼睛看着他,满眼的内疚,“可那是夫君辛辛苦苦给我画的,那么厚一本,却让我丢了,我真是笨死了。”
看着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妻子,他忍了又忍才没将真相说出来。
当时他说等以后有机会再画是出自真心,可谁知这一别却已经过了十几年,而他,终是辜负了那个女子。
时国富是文官,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但他也知道这送信之人是个高手,前些日子时府进了贼,对方武艺高强,若非洛氏及时发现,后果不可预料。
虽然那日没丢失什么东西,却也让府中上下惶惶不安了一阵,这才隔了几日,对方居然在自己毫无所察的情况下偷走了自己精心隐藏的画册,虽不知道对方偷走画册的真实目的,但毫无疑问,一定是来者不善了。
每月的十五日,法华寺里都会聚满了人,既然对方选择在十四那天,想必也如自己一般,有所顾忌,那便去会一会这高手,究竟是何居心吧。
本以为与时国富的见面还需要几日,谁知道第二日一大早,时月便说已经安排妥当。
九月十四那日上午,时月早早与宋淑兰、江云齐、张成虎四人赶着驴车前往法华寺。
秋高气爽,一路上枫林如火,景色美不胜收,宋淑兰却没心思欣赏沿途的风景,紧紧握着的手心里汗津津的,她掏出帕子不动声色地擦了几次。
与时国富已经十多年未见,记忆里的他是玉树临风的谦谦君子,可十几年的光景,自己的鬓边都有了几缕白发,不知道对方会变成什么样子?
一行人到了法华寺时,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刻钟,宋淑兰不知道是坐车坐得腿麻了,还是太过紧张了,刚一下车险些摔倒,时月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阿娘小心。”
宋淑兰的脸色有些发白,反手捞过时月的手紧紧握着,“月儿,要不还是算了吧,我突然又不想见他了。”
时月心知她太过紧张,也知道阿娘在面对时国富的时候总是优柔寡断的,可这件事情不能一直拖着,多拖一日,阿娘的心就会被他牵绊一日,虽然今日相见后,阿娘终究会伤心一阵,可早接受她便能早恢复。
“阿娘没事,有我在呢,这件事情迟早都得解决,多拖一日,也改变不了既定的结局,您说呢?”
时月说得很隐晦,但宋淑兰也明白她的意思。
时国富变心已成事实,她和女儿刚从庄子里逃出来的时候还存在着一些幻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但现在,她几乎已经确定时国富变心了。
没来法华寺前,她心里有期盼也有怨恨,还想着自己见到他该如何质问他,可相见在即,这份怒气却又被恐惧所替代。
说到底,还是自己太没用,到现在都放不下这个负心汉。
时月的手干燥又温热,宋淑兰感受着女儿手心里传来的暖意,定了定神,“嗯,月儿说道得对,咱们走吧。”
看到宋叔兰的眼神像是上阵就义一般,时月哭笑不得,忙小跑了几步跟上去。
薄幸亭是法华寺后山小径上经过的第一个凉亭,那日时月路过时还觉得这个亭子的名字取得很有意思,在确定与时国富见面时最先想到的地方便是这里。
张成虎怕她们母女受委屈,硬是坚持送到了距离亭子最近的一处土坡上,才和江云齐停下子脚步,二人就隐在土坡后,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亭子里的情况。
秋风吹着树叶哗哗作响,凉亭里,一个男子背对着来时路立在亭子边缘,挺拔的身形在这样一个秋日里被衬得有些萧瑟。
时月挽着宋淑兰的胳膊,二人缓缓朝着亭子走去,越靠近亭子,越能感觉到旁边人的脚步越缓,她轻轻捏了捏对方的手,宋淑兰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加快了脚步。
亭子里的男人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转过头来,面上依旧如从前那般轮廓分明,肤色清和,他今天穿着一身素色暗纹直缀,外罩一件月白色薄衫,腰间松松系着一条同色的丝绦,衬得宽肩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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