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的秋雨尚未歇去，吕不韦自尽的丧钟余音仿佛还绕在章台宫的梁柱上。对于大秦的宗室耆老们来说，这钟声是他们重夺权柄的号角，但对于深宫里的女人来说，这却是围猎的开始。
长乐宫内，楚地的杜若香在香炉里缓缓升腾。帷幔上的凤鸟纹样在烛火下忽明忽暗，透着一种极其沉重的、属于旧时代的压抑。
华阳太后一身极其华丽的楚绣朝服，坐在主位上。她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正缓慢而极其有节奏地摩挲着一片极其古旧、布满裂纹的龟甲。听着侍女禀报赵杜若前来拜访的消息，她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眸微微一抬，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冷笑。
“我当是谁，原来是她。让她进来吧。”
赵杜若一身素色朝服，不带半分珠翠，步伐极其沉稳地踏入大殿。她没有行礼，也没有那些虚伪的客套，只是站在殿中央，那双清冷的黑眸如两把寒剑，直直地刺向华阳太后。
“母亲应该知道，我今日来，是为了什么。”赵杜若开门见山，声音如金石相击，在这空旷的大殿内激起阵阵回响。
华阳太后放下手中的龟甲，脸上挂着极其虚伪的茫然：“哦？哀家倒是不知。吕相邦自尽，哀家虽痛心，但那是大王的旨意，哀家一个深宫妇人，又能做什么呢？”
“母亲就不必在我面前装糊涂了。”赵杜若向前跨出一步，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全场，“嬴傒敢在大王面前拿我的身世做文章，逼大王处死吕不韦，若没有您的默许，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这章台宫里如此放肆。您想借他的手，离间我和政儿，除掉我，再借宗室之手重振楚系。我说的，可对？”
华阳太后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握着龟甲的手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杜若，你血口喷人也要有个分寸。哀家是大王的嫡祖母，一心只为大秦。”
“一心为大秦？”赵杜若突然笑了，那笑声极其冰冷，透着看穿一切的通透，“母亲，您扪心自问，嬴傒这帮宗室耆老，他们针对的，真的只有我赵杜若一个人吗？”
她再次向前迈出一步，双手极其有力地按在华阳太后的案几上，身体前倾，字字诛心：
“他们骂我红颜祸水，骂我牝鸡司晨，骂一个女人不该站在朝堂之上干预国政。可他们同样容不下您！当年您扶持孝文王登基，临朝称制，手握楚系大权时，他们背地里难道没骂过您‘楚女乱政’？他们难道没想过，有朝一日连您和您身后的楚国势力，一并连根拔起？”
华阳太后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阴霾布满了她那张苍老的脸。
“归根结底，他们恨的从来不是我赵杜若，也不是您华阳太后。”赵杜若的声音放缓，却重若千钧，“他们恨的，是我们女人竟然敢站在这男权的朝堂之上，手握权柄，掌控他们的生死！他们容不下任何一个女人，站在比他们更高的地方。”
殿内陷入了极其诡异的死寂，唯有烛火在极其剧烈地摇曳。
“母亲，您我斗了半生，可我们终究是一类人。”赵杜若紧紧盯着华阳的眼睛，“嬴傒今天能借吕不韦的死扳倒我，明天就能借‘清算外戚’的名头赶走您。我若倒了，下一个被清算的，就是您这长乐宫。”
华阳太后长叹一声，这一声叹息里，仿佛卸下了数十年的伪装。她抬起头，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对赵杜若的欣赏。
“你倒是看得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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