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宫的晚风穿透珠帘,发出一阵细碎的碰撞声。
朝会散去后的咸阳宫,并没有因为流言的暂时平息而恢复宁静,反而像是一张拉满的弓,每一根弦都紧绷到了极致。
吕不韦离开时,步履依旧沉稳,但那双在商场与朝堂博弈了一辈子的眼睛里,头一次出现了如影随形的寒意。他回首望向那巍峨的宫殿,只觉得那座熟悉的咸阳宫,正一点点变得陌生而狰狞。
“相邦,留步。”
一道略显青涩、却极其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吕不韦驻足。来人是李斯,此时的他虽只是相府里一名籍籍无名的舍人,但那双狭长的眼眸里,却藏着如火的野心。
“李斯?”吕不韦眼神微眯,“你不在府中整理西域的贡品名册,来此作甚?”
“臣在等相邦。”李斯微微躬身,语气极其冷静,“臣方才在廊下,听闻了朝堂上的‘副署权’之争。相邦此刻,是否在想太后为何会‘借刀杀人’?”
吕不韦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是来笑话本相的?”
“臣不敢。臣只是想提醒相邦,太后这一手‘副署权’,并非为了灭相权,而是为了‘保’相权。”李斯抬起头,直视吕不韦,“若太后今日不当众削权,宗室便会以血脉为由,彻底撕碎相邦。太后看似砍了相邦一刀,实则是给相邦套了一层‘名正言顺’的护身符。但……”
李斯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极低:“这层护身符,也是一根套索。只要太后愿意,她随时可以收紧。”
吕不韦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但他心里清楚,李斯看穿了这局棋的底色。赵杜若变了,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提供“奇货”才能生存的孤女,她正在把自己变成这大秦最大的“奇货”。
……
而此时的章台宫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十三岁的嬴政没有回寝殿,而是独自站在父王庄襄王生前最爱的舆图前。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映在燕赵大地的版图上,显得孤独而沉重。
“大王,太后请您去甘泉宫用晚膳。”青禾轻声入殿,手中捧着一套崭新的玄色常服。
“不必了。”嬴政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告诉母后,寡人今日胃口不佳,想一个人待着。”
“太后说,大王若是不去,这大秦的‘副署权’,明日便可能落在宗室手里。”
嬴政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利箭般射向青禾。
半个时辰后,甘泉宫。
案几上摆着几盘极其素淡的菜肴,那是赵杜若在邯郸时最爱做的。
赵杜若依旧端坐在主位,没有了朝堂上的威严,此刻的她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寻常的母亲。她静静地看着嬴政入座,看着这个年仅十三岁、却已经学会用冰冷面具伪装自己的儿子。
“政儿,你是在怪母后在朝堂上越过你说话?还是在怨母后没有替你杀了那些造谣的宗室?”赵杜若亲手盛了一碗热汤,递到他面前。
嬴政死死盯着那碗汤,并没有接。
“寡人只是不明白,”嬴政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母后既然知道那些流言是楚系和宗室编造的,为何不杀一儆百?为何要用那种近乎默认的方式,去限制吕不韦?难道母后真的……真的如流言所说,对他存了别样的心思?”
“啪!”
赵杜若将汤盅重重扣在案上。
“嬴政,抬起头来!”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嬴政浑身一震,被迫直视母亲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你觉得杀几个造谣的舌头,就能堵住天下人的嘴?你觉得如果你真的只是靠‘名分’坐稳这王座,那些老秦人就会对你俯首称臣?”赵杜若冷笑一声,眼神里透着极致的冷酷与清醒。
“母后告诉你,血脉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咸阳宫的人,必须相信你是唯一的强者。吕不韦权倾朝野,我若不削他的权,他就是下一个‘权臣’;宗室守旧顽固,我若不给他们一点甜头,他们就是大秦的‘内贼’。”
她缓缓凑近嬴政,在那微弱的灯火下,吐出了一句让嬴政终身难忘的话:
“政儿,你是王。王不需要名节,不需要真相,甚至不需要母慈子孝。王只需要一样东西——那就是对所有人的绝对制衡。我今日受这流言之辱,是为了把这制衡的权柄,从吕不韦手里抢过来,亲手交到你手里!”
“可这代价……是母后的清誉!”嬴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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