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的寒风，随着太后车驾的驶入，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刀锋生生劈开。
甘泉宫前，并非如田宏在位时那般淫靡喧闹，而是透着一种近乎死寂的肃穆。大秦宗室的定海神针——大长公主嬴栎阳，正一身玄色古朴朝服，手持龙头拐杖，立于风雪之中。她的身侧，一名女傅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刚刚灼烧过的龟甲。
而在离嬴栎阳三步之遥的下首，跪着一抹极其华丽却又瑟瑟发抖的红色。
那是楚系外戚如今在后宫的唯一指望，嬴政的楚妃——芈玥。华阳太后已然老迈闭宫，芈芷兰早已化为白骨，这副重担，如今压在了这个年轻的楚国宗室女肩上。
“嘎吱——”
极其厚重的车帘被青禾缓缓掀开。
赵杜若走下马车，那一身在雍城磨砺出的萧索与锐利，在触及嬴栎阳与芈玥的瞬间，化作了极致的平静。
“姑祖母。”赵杜若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如金石相击，“风雪甚大，劳您久候了。”
“龟甲纹路已乱，主星重回。”嬴栎阳苍老的手抚过冰冷的龟甲，声音里透着一种深沉的阴冷，“赵杜若，你从雍城带回来的，到底是嬴氏的福泽，还是足以燃尽咸阳的业火？”
赵杜若淡淡一笑，并未直接回答。她的目光越过嬴栎阳，落在了跪在地上的楚妃芈玥身上。
“起来吧。”赵杜若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芈玥颤抖着站起身，她虽然年轻，但眉宇间有着楚国女子的骄傲。她强撑着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楚国大礼：“臣妾芈玥，代表楚系，恭迎太后回宫。”
“代表楚系？”赵杜若极其缓慢地走到她面前，目光极其犀利地审视着这个年轻的儿媳，“当年芈芷兰也喜欢说这句话。结果，成蟜的血染红了屯留的雪。你既然进了大秦的后宫，就是嬴家的媳妇。这甘泉宫前，以后少提‘楚系’二字。”
芈玥脸色一白，却极其倔强地咬着唇：“太后教训得是。只是大王即将发兵东出，母国楚国亦是强邦。臣妾愿为大王、为太后，分担后宫之忧，亦愿做秦楚两国交好的桥梁。”
这番话，绵里藏针。芈玥在极其隐秘地提醒赵杜若：楚国依然强大，赵杜若若想帮嬴政东出，就必须在后宫给楚国人留下一线生机。
赵杜若看着眼前这个试图在夹缝中博弈的年轻妃子，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桥梁？大秦的铁骑，从来不需要桥梁，遇到江河，趟过去便是。”赵杜若极其冷酷地打破了芈玥的幻想，“哀家今日留你在后宫，不是因为楚国强大，而是要你亲眼看着，政儿是如何一步步将你的母国，碾成齑粉。滚回你的寝宫去，大军未动之前，别让哀家听到你在后宫兴风作浪。”
芈玥瞬间如坠冰窟，她知道，楚系在这个铁血太后手里，再也讨不到半分便宜，只能极其狼狈地低头退下。
处理完芈玥，赵杜若重新看向大长公主嬴栎阳。
“长公主，朝堂已经干净了，政儿的剑已经磨利了。”赵杜若步履稳健地向甘泉宫走去，声音犹如金石相击，“哀家今日回来，不是来跟宗室抢权力的，哀家是来替大王、替大秦，去拔除六国最后的咽喉的。长公主若想嬴氏江山万年，就劳烦您，替哀家压住宗室那些贪婪的旧贵族。”
嬴栎阳看着赵杜若的背影，握着龙头拐杖的手极其用力地顿了顿青石板。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比大秦历代任何一位太后都要可怕，也都要纯粹。
…
一名极其狂傲的灰袍客卿，在李斯的引荐下，踏入了甘泉宫的门槛。
此人削瘦、豺声、挚鸟膺。他便是李斯极其极力推荐的——魏国奇才，尉缭。
尉缭进殿，先是看了一眼王座上的嬴政，随即目光极其毒辣地转向了珠帘后的赵杜若。他竟然极其放肆地冷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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