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29年，深冬。
太行山脉的积雪，比往年任何时候都要厚重。刺骨的白毛风卷着冰碴，毫不留情地抽打着赵国最后一道屏障——井陉关的城墙。
但这极其恶劣的天气，远不如关内传来的消息令人胆寒。
赵国武安君、一代名将李牧，没有死在秦军那极其锋利的箭阵中，也没有死在金戈铁马的冲锋里。他死在了自己誓死效忠的赵国都城，死在了相邦郭开极其卑劣的连环构陷与赵王迁那极其可笑的猜忌之下。
“李将军……被绞杀了！”
当这个极其惨烈的消息传到前线大营时，赵国那些本就因为大旱和地震而面黄肌瘦的边防军，发出了极其绝望的恸哭。那哭声顺着寒风，飘荡在极其空旷的山谷间，宛如一个百年老国被抽走脊梁后，发出的最后一声濒死的哀鸣。
军心，在这一刻，极其彻底地溃散了。
……
井陉关外，大秦前线大营。
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六十岁的秦国上将军王翦，极其缓慢地将刚刚截获的赵国内部密报放在案几上。
这位极其极其沉稳的老将，脸上并没有大敌死去的狂喜。他极其肃穆地站起身，走到帐门前，掀开极其厚重的毡帘，迎着极其凛冽的寒风，将一爵烈酒，极其极其郑重地洒在了雪地上。
“李牧啊李牧，你我在这太行山上耗了整整大半年，老夫敬你是个能把烂泥捏成铁壁的奇才。”王翦的声音沙哑，透着极其浓重的兔死狐悲之感，“可惜，你护得了赵国的江山，却护不住你身后的朝堂。这杯酒，老夫敬你。”
倒完酒，王翦猛地转身，那双略显浑浊的老眼里，瞬间爆发出极其极其恐怖的杀戮之光。作为大秦最锐利的剑，他绝不会因为敬重对手而有半点迟疑。
“传令众将！”王翦的声音如洪钟般在营帐内炸响。
杨端和、李信等将领极其兴奋地单膝跪地，以为终于等来了全军突击的命令。
“不要急着冲锋。”王翦的命令却极其反常，透着一种老辣到了极致的残忍，“赵军虽失李牧，但接任的赵葱若被逼急了，也会做困兽之斗。传老夫军令，大军向前推进五十里，扎营！每日只需派轻骑在赵军阵前擂鼓搦战，绝不许强攻！”
“上将军，李牧已死，赵军军心涣散，为何不一鼓作气拿下井陉关？”年轻的李信极其不解。
王翦冷笑一声，指着地图上的邯郸：“因为这仗，早在咸阳的甘泉宫里，太后就已经替咱们打完了一半。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用大秦儿郎的命去填城墙，而是用这漫长的大雪和无尽的饥饿，去极其极其缓慢地，耗干赵国人最后一滴血。传令火头军，每日在阵前熬煮肉汤，风往哪边吹，锅就架在哪边！”
钝刀子割肉，才是最极其致命的折磨。
……
与此同时，咸阳，甘泉宫。
比起前线那极其压抑的对峙，这座掌控着天下经济命脉的大秦暗网中枢，正进行着一场极其极其没有硝烟、却同样血腥的屠杀。
大殿内，堆积如山的竹简被分为了三类。赵杜若一袭玄色深衣，长发极其随意地挽起，正就着极其明亮的烛火，核对着赵国境内的粮价走势。
“太后。”青禾极其干练地递上一份汇总，“自李牧死后，赵国都城邯郸的米价，已经涨到了极其恐怖的三万钱一石。郭开极其贪婪，他不仅没有开仓放粮，反而伙同咱们安插在邯郸的暗桩商人，极其疯狂地囤积居奇。”
“他这是在极其极其急促地给自己挖掘坟墓。”
赵杜若的手指极其缓慢地划过名录上的数字，眼神极其冷酷：“大旱、地动、失将、断粮。这四把刀，已经极其彻底地把邯郸城变成了一座死牢。那里的百姓如今连树皮都啃光了，易子而食的惨剧，每日都在上演。”
说到这里，赵杜若的指尖极其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邯郸，那是她出生的地方，是她度过了极其屈辱童年的地方。那里有极其极其仇恨她的世家，也有极其极其无辜的庶民。但作为大秦的太后，在这场统一天下的极其宏大的棋局中，她必须将所有的悲悯，极其极其彻底地碾碎。
“太后……”青禾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赵杜若极其细微的情绪波动，低声唤道。
“哀家没事。”赵杜若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极其极其冰冷坚硬，“慈不掌兵，更何况是极其惨烈的灭国之战。传令下去，让咱们在赵国的商会，极其隐秘地收买邯郸城的城门守将。郭开虽然是个蠢货，但他手底下总有几个怕死的聪明人。一旦王翦的大军到了城下，哀家要邯郸的城门，从里面极其极其主动地打开！”
就在此时，极其厚重的殿门被推开。
三十岁的秦王政，步履极其极其沉稳地走入内殿。他没有带任何侍从，那双深邃的黑眸中，燃烧着一种极其极其压抑、即将喷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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