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阳宫的偏殿,大门推开时,激起的积尘在昏暗的暮光中疯狂舞动。
这里虽比邯郸那座四面漏风的质子府宏伟百倍,却因长久无人居住,透着一股直往骨缝里钻的死寂。宫人们垂着头,脚步细碎,动作间虽挑不出大错,但那偶尔交叠的目光中流露出的戏谑与轻慢,像寒冬里的细针。
“姑娘,这地方……比荒村的土屋还要冷。”青禾鼻子一酸,挽起袖子想去擦拭那案几上的厚灰,却被赵杜若伸手拦住了。
“别擦。”赵杜若站在空荡荡的殿中央,那身破烂的灰布裙摆在石砖上拖出沙沙的声响,回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这灰落得越厚,越能让外头的人看清楚,太子殿下这八年的恩宠都堆在了谁的院里。咱们要的不是干净,是这满屋子的‘委屈’。”
青禾一愣,瞬间明白了自家姑娘的深意,默默退到了阴影里。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娇滴滴的笑声,随即是一阵杂乱却轻浮的脚步声。
“妾身奉侧夫人之命,特来给姐姐送些急用的物事。”
帘子被粗暴地挑开,领头的女官穿着一袭紧身的粉色宫装,下颌抬得极高,正是芈芷兰身边的贴身心腹——绣儿。她身后跟着几个小宫女,手里捧着朱漆托盘,上头盖着半旧不新的锦缎。
绣儿走到赵杜若面前,象征性地福了福身,连腰都没弯下去:“侧夫人说了,姐姐在赵国受了惊,怕是连像样的绸缎长什么样都忘了。这些都是侧夫人往年穿剩的,虽是旧了些,总好过姐姐身上那身带血的烂布。侧夫人还嘱咐,这衣服虽旧,可也是上好的楚绣,姐姐穿的时候仔细些,莫要弄脏了。”
说着,她随手一掀托盘上的遮布。
上头摆着几套颜色娇艳得近乎俗气的旧衣,甚至还有几盆已经打蔫的残花和半盒成色下等的胭脂。
青禾气得指尖打颤,忍不住上前一步:“放肆!这种东西竟敢拿来打发正夫人?你们当这宣阳宫是什么地方!”
“哎哟,青禾姑娘这话说的。”绣儿掩唇轻笑,眼底全是轻蔑,“如今这宫里,谁不知道侧夫人才是王后跟前的红人?姐姐若是不想要,只管扔了便是,横竖咱们侧夫人也不差这一两件旧物。”
赵杜若按住了青禾的肩膀。
她缓缓走到托盘前,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细小伤痕的手,指尖划过那粗糙的绸缎面料。她没有动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替我谢过妹妹。”赵杜若的声音平静如水,“这衣服,我一定会穿着——不过不是在私下里穿,而是要在明日王后召见时,当着华阳夫人的面穿。我要让王后亲眼看看,芈侧夫人是何等的‘大度’,连太子正室的体面,都要靠捡她的旧衣裳来撑着。”
绣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原本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碎了一地。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落魄的女人,竟然每一句话都往楚系外戚的死穴上戳。
“你……你敢拿这种事去惊扰王后?”
“滚。”赵杜若只吐出一个字,眼神如利刃出鞘,生生逼得那女官惊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带人跑出了宣阳宫。
殿内重归寂静。
一直沉默不语的嬴政走到赵杜若身边。八岁的孩子,正仰着头看着这富丽堂皇却冷若冰窟的宫殿,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一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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