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茶楼后,泠潇在街上闲逛了一阵,兜兜转转,竟发觉自己又走到了昨日的糕点铺子前。
正值午后,阳光明媚,街上行人熙攘。
铺子外的墙角处,一个长相略有些木讷的中年男人手敲着小鼓正在招揽看客,在他身旁围着一圈粗布,有人藏在里头举着木偶在唱戏。
见泠潇望着他们却不走近,那人面上堆满笑,看着她招呼道:“祖传的木偶戏,姑娘来看看?”
像是生恐她不来,又补了一句:“不好看不给赏钱!”
藏在布里的人许是看不见外头的情形,分明周遭除了两个看热闹的小孩便没有驻足的人,仍操纵着木偶卖力演着。
泠潇走近几步,见那人手中的木偶虽小,却玲珑精致,神态更是细腻逼真。水袖扬抛间,一个顾盼神飞的嫦娥便出现在她眼前,既飘逸灵动,又脉脉含情。
颇有趣。
泠潇正看得入神,忽从糕点铺子里走出一个伙计来,满脸写着嫌弃之色,向着围布里的人呵斥道:“咿咿呀呀的吵死人了!不知道正午憩啊?”
唱腔被呵斥声吓得戛然而止,后来似觉得一出戏尚未演完便这样停了不好,短暂的停顿后又响了起来。
只是声音被刻意压低了些,婉转的唱腔中还夹杂着掩不住的俱意。
眼见掉转头的伙计又折了回来,负责招揽的人连忙陪笑道:“不是都和掌柜的说好了吗?每日让我们在此唱上四个时辰,这日头正当空,今日的时辰还远未到啊?”
“是说好了!也说好了每个月要给二两租钱,可上个月的租钱呢?”那伙计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已拖欠近半月了吧?没将你们赶走那是我们掌柜的心善,你却还敢同我理论什么时辰不时辰?赶紧给我闭嘴!吵着爷午睡,仔细爷把摊子都给你们砸了!”
“……早上不让唱,说是扰了你们铺子里的生意,这到了午间又不让唱。不唱戏,怎么能有钱呢?暮春时节本就雨多,已经连着歇了好些天了。”
那人面露难色,向着比自己年少许多的伙计躬身恳求道:“既然掌柜的都已经应允宽限我们一段时日,小哥你便行行好让我们将每日的时辰唱完吧?你瞧,这还有客人在听呢……”
因泠潇微垂着眼安静立在一旁,那伙计此时才留意到她的存在。
他素来是个嫌贫爱富的做派,上下打量了泠潇一番,见她模样虽生得好,但衣裳素净,且浑身上下连一件首饰都没有,便轻嗤了一声。
“活该你们赚不到钱!想要赏钱,也得看准了人才行,这位——”那伙计举起手指着泠潇,不屑地摇了摇头,“看起来像是给得起赏钱的主吗?”
泠潇抬眸望向正指着自己的手指,纤纤细指在油纸伞上轻轻捻了捻。
她忽然记起很久前的一个冬季,她因询问萧然自己为何没有母亲而被他莫名训斥。她负气出走,在冰天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待跌跌撞撞地走到镇上,已是饥寒交迫。
一间糕点铺的香气留住了她的步伐,因为兜里带的钱不多,她便搓着手停在柜台前仔细挑选。
那位掌柜的见她衣发凌乱,又冻得脸庞通红,便似这般指着她对铺子里的伙计道:“你瞧瞧,衣裳凌乱、蓬头散发,定是个没娘的孩子,真是可怜哪……”
其实那掌柜的说这话未必是坏心,可她却正巧被人刺中了心事,不由怒道:“我不是没娘的孩子!”
她还记得自己那时在气恼之下泼了那掌柜的一脸白面,还将本要用来买糕点的银子砸到了他身上,然后空着肚子回了家,大病了一场。
自此之后,她便再也问过萧然任何问题。
伙计的一声惨叫将她自记忆中拉回,她听见身后响起一道有些熟悉的轻笑。
少年漫不经心的声音传来:“那你看,我像给得起赏钱的主吗?”
街道那头,洛璃执着折扇缓步走近,停在了泠潇身侧。
他方从远黛村回来,便正好瞧见了这一幕。
那伙计捂着被砸折了的指头嗷嗷叫唤了一阵,正想骂人,忽垂目看见滚落在地的银子,愣了愣,这才瞧了一眼洛璃。
阳光正暖,将少年整个人都笼在柔和的光线中。少年清俊的面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修长的手指轻摇着折扇,是再温和不过的模样。
可那半垂着的眼抬起的一瞬,却莫名让那伙计觉得汗毛倒立。
伙计吃的是看人眼色的饭,一眼便瞧出这是位惹不起的主,也不敢责怪申讨,只咬着牙挤出两声干笑,道:“公子说笑了。”
“我可没这个闲功夫同人说笑。”洛璃望着泠潇,目含怜惜,嘴里自言自语般念道:“我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的人,却有人拿手指着她,嘲笑她给不起赏钱……我该怎么替她讨回公道才好呢?”
那伙计心里一突,连忙道:“我没有嘲笑这位姑娘的意思!”
“哦?”洛璃睨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我错怪了你?”
“……不敢。”
瞧见伙计这副吃瘪的模样,不知何时聚过来看热闹的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伙计怒视了他们一眼,见洛璃仍是一副懒洋洋却不打算善罢甘休的模样,便知自己若不让他满意只怕不得脱身,只能在心中暗骂了一声倒霉,强逼着自己屈身朝一直无声而立的泠潇求饶。
“姑娘,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狗眼看人低!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回吧。”
泠潇看了他一眼,心里却在想: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走到哪都有人来招惹。
她心中不甚畅快,便由他这般站着,也不接话。
她不言,洛璃自然也不语,打着扇子悠闲地立在一旁。
直至那伙计双腿已经开始打颤,泠潇忽觉得同这种人计较实则没什么意思,便伸手摸向腰间的钱袋,给了那持鼓之人一些赏钱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洛璃却似心情颇好,也从钱袋中取出一物递给了那持鼓之人。
待看清他手中的东西后,看热闹的人群中又响起一阵吸气声。
那人神情也有些不安,惴惴着不敢去接,嗫嚅道:“公子……你给的太多了……”
“既是祖传的手艺,就好好传承下去。拿着钱换一处地方营生。”洛璃示意他接过,微微笑道:“这做生意也得讲究风水,整日闻犬吠,生意怎么能好?”
那伙计本在对着那几粒金豆子发愣,听见他这番话,忙捂着手灰溜溜地在哄笑声躲回了铺子,走之前还不忘捡起那打折了他一根手指的银子,揣进了兜里。
洛璃扫了他一眼,倒也没有阻止。
见洛璃的神色不似在玩笑,那中年男人这才喜出望外,千恩万谢地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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