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浪微微错愕,停下脚步看他。
话音已落,说出口的话断没有收回的道理。明见琛捂口轻咳两声,迟迟不开口,也不敢看向她。
这倒是让裴浪将他今日打扮细细看过。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有这张面皮在,明见琛就是披个麻袋也是入眼的。
因今日是茶宴,往来之人多为应景着青色衣裳。他倒是与旁人不同,白袍锦衣,唯有腰间一抹翠绿摇摇欲坠。
难怪,来到这园林便能第一眼瞧见他。
他支吾着不说话时,腰间翡翠玉佩晃了又晃,似在撩拨人心。
盯着那枚玉佩,裴浪回想这段时日来与之接触的种种细节。明见琛在外是个光鲜亮丽的公子,在王府却仅仅是个不受父亲看重的庶子。
旁人恭维他不过是因为他母家的出身。
这样的人看似高傲孤僻难以近身,实则只要肯花心思,便是最好拿捏的。
明见琛瞧她多看了两眼自己腰间的翡翠雕花玉佩,私以为她对此物感兴趣。
“兄嫂若是喜欢,我便赠……”说着,他原要将玉佩取下的动作顿了顿,收回双手,略显窘迫:“我回头便挑几块好的且尚未雕刻的给兄嫂送去。就当是答谢兄嫂对行玉的几番关怀。”
“……还听闻兄嫂时有红疹之症状,这虽不致命,闹起来也是让人心烦的。若是兄嫂不嫌,行玉回头让人将母亲相赠的百年老参一并同那玉石给兄嫂送去。”
他一口气讲这么些话,让裴浪好生震惊。
前几日还在连连拒绝她好意的人,眼下却是在……补偿她吗?
没错,是补偿,换句话说大约是有来有往。
裴浪从而发现他与自己的相似之处:不愿意相欠他人,不论是什么。
“行玉这是在——”不过一个表字,从她口中说出来倒有一丝微妙之意,裴浪故意说得慢,引得他不得不因为好奇而抬眸与自己对上视线。
“……同我示好?”
最后一字落下,裴浪往前走一步,站至他身侧。
明见琛的目光也随之挪动。
且不说张楚迎给他的百年老参价值几何,就是挂在他身上的玉佩在京都富贵公子和千金小姐里头也是罕见的。
此等举动说是示好倒说轻了,更何况裴浪不过给他送过几次药和汤食。
裴浪的尾音带着点慵懒和蛊惑,好似嘶嘶吐舌的小蛇,缠绕着他的耳朵,半边脸都僵住。
他回过神来垂下眼眸,不敢再看她那双眼睛。
明见琛默默往后退一小步,躬身道:“兄嫂觉得是,那便是吧。”
闻言裴浪开怀一笑,夸张的笑声落在他心上又是一颤。
“你我,当真是一路人。”
裴浪留下这句话就离开,半个字也没多说。
……
幽阳王府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逢至每月十五的晚上,妾室都需去正房屋里侍晚茶,而后儿媳也需到婆婆屋里奉茶,以示正房威严。
裴浪方从高家茶宴回来,便急匆匆往嘉宁院去。
按规矩本是要让何锦儿与另外两位妾室先在明瞻园为裴浪侍茶。可时间紧,且那何锦儿早已不将她放在眼里,此等威严不立也罢,私下便已免去。
她赶到时,王妃已端坐主位,刘氏与杨氏垂首站在边上。
而有些罕见的,这个时辰明嘉实竟也在此地,却没瞧见本该前来的何锦儿。
脚步匆忙,随行的侍女都留在外头。裴浪只见王妃那双眼睛在瞧见自己时亮起光芒,遮掩不住的笑意如花绽放。
“渌华来了。”
“儿媳见过母亲。”裴浪上前接过茶水,行礼为其奉上,一套动作下来不紧不慢的甚是稳当,是以彰显出贵门之女的风范来。
高素娴让她起身时,一旁的刘氏杨氏二人顺势同她行礼。
“在嘉宁院,应为母亲是尊,不必同我多礼了。”裴浪轻轻抬手,眼睛往她们身上一瞥。
“好了,”高素娴递给身边人一个眼神,又看了眼跟木头似地杵在原地的两人,不甚在乎道:“茶你们也奉了,往后在世子府中,一切都该听世子妃的,好好侍奉世子。”
刘氏杨氏闻言福身应是,随之被王妃身边的人引了离开。
眼下嘉宁院前厅中唯有他们三人。
“母亲,锦儿身子不适,却又想着为您侍茶,这才托了儿子前来。”安静片刻,明嘉实便忍不住开口,“锦儿对您的孝心您平日是看在眼里的,还望母亲不要因此责怪。”
闻言高素娴冷眼轻哼一声,随之看向裴浪。
后者在得了准许坐下后,便因一日劳累而在饮茶,期间并未给过她所谓的夫君一个多余的眼神。
见高素娴不言,他就顺着她的目光渐渐把视线挪到对面坐着的裴浪身上。
见不着她倒好,一见到她,明嘉实就忍不住握紧双拳,紧紧咬牙。
锦儿同他哭诉的一字一句皆在他耳边响起。
“裴浪她简直欺人太甚,她见不得夫君对锦儿的好,便处处对锦儿施压。今儿让我被迫禁足,明儿就能让我被下人们嚼舌根……眼下连母亲都不待见我了……”
“往日高家的宴席哪一回不是我去的?即便夫君如今娶了正妻,可那高家小姐也不是个只看出身将我等分三六九等之人,我又如何不能与她同去?……可母亲她,却只让裴浪前去……”
锦儿说这些时还抹了泪,甚是委屈的模样。即便裴浪是他所娶正妻,可也不能就这般让他的锦儿受此屈辱。
想到这里,他盯着裴浪的眼神多了几分狠厉:“裴浪,你明知十五夜要来为母亲侍茶,却迟迟未归,竟让母亲与我等在此等候多时。就连刘杨氏二人都比你来得早,可见你对母亲毫无敬意,我且问你,你可知错?”
听他说完这番话,裴浪这才缓缓抬眸,眼底燃起一丝玩味的火气:“何锦儿身为妾室,身子不适不好前来为母亲侍茶,理应同我提前知会一声。”
她站起身,双手相叠稳稳落至腹前,微微朝其抬起下巴,神情自在悠然:“可她却越过了我,直接与世子你说,还让世子为她同母亲请罪,甚至要求得母亲见谅。”
说至此,她忽而扭头直直看向王妃,皮笑肉不笑地嗤哼一声:“真是好大的面子。”
“可见何锦儿对母亲,对本世子妃都毫无敬意。”
“我斗胆同世子问一句,何锦儿,她身为世子的妾室,一来藐视正房,二来不敬王妃。”
“她,可知错?”
话音落下,裴浪自顾自又坐回去。
听这有条不紊的说辞,明嘉实竟被她说得哑口无言。那神情,瞧不出是愤怒多一些,还是挫败多一些。
王妃将此看在眼里,期间一声未吭,可投向裴浪的目光到底还是多上几分赞赏。
“渌华何错之有?”高素娴开口,整个前厅又安静下来,连明嘉实那因恼怒而加重的呼吸声都仿佛停滞。
王妃近日好好养着伤,如今气血好了,说话也足够有力。即便面上还显露几分病气,可这气场又仿若回到病前那不怒自威的模样。
“今日高家设宴,我念着渌华进门也有些时日,是时候该去与王府亲近的府邸里走动走动,这才让她前去。”
“故而,我特意在此等候,不是她不敬我,而是我自个儿愿意候着。”
言下之意不过是,我想抬举她,旁人休要胡诌。
明嘉实闻言更是皱起眉头,脸上全是不解之态:“母亲……”
王妃一个抬手将他的话打住,看他时眼神波澜不惊,与往日相比少了半分温情。
可他终究没能明白自己的母亲为何变得如此,又是从何时开始的。
“……说来,我今日才得知你们二人竟是分房而睡。”
王妃忽然打个弯道出此言,裴浪与明嘉实都顿住,不约而同看向她。
瞧见底下两人的神情,高素娴微微蹙眉,低声喝道:“你们……竟真的胡闹至此!”
此前她对裴浪仅存的几分偏颇,在此事上也全然消散。
“你们的婚事乃是圣意,断不是儿戏!”
高素娴喘了口大气,似是被气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好半天才下了令:“今夜回去便收拾好。”
转而她看向明嘉实,压低声音:“她是你的妻子,于情于理,于法,于圣意,你都不该如此!实在是糊涂!”
最后两人挨训诫一番就被“赶”了出来。尤其是明嘉实,只差被亲生母亲哭喊着给他挂上个不孝子的名号。
出嘉宁院时,明嘉实怒气冲冲地拽着裴浪的手腕往外走。
夏溪夏蜓在院外候着,一瞧见这画面就立即上前。
她们还未出手,就见裴浪被人拽着下了几级石阶后将明嘉实的手狠狠甩开。
她轻揉手腕,脸上浮现轻微怒意,眉头紧皱的样子像是极其嫌恶。
“世子这是要做什么?”
裴浪说话的声音不小,明嘉实下意识看向身后,生怕被嘉宁院的人听了去告诉王妃。如今母亲对裴浪可比他这亲生儿子还要好上几分,可不能让人抓着他的不是。
他一把又牵过她的手腕,这一回夏溪与夏蜓眼见着就要上手阻拦,却被裴浪一个眼神制止,无奈跟在身后。
明嘉实将人拉到一旁的廊边上,眼下周围漆黑一片,只有院落中几盏烛火,连人影都瞧不清晰。
两人站定后,裴浪再一次甩开他的手,却没有着急说话。
反观明嘉实,这角落虽没什么光亮,可裴浪却还是能感受到面前人的气愤。
“若非是那一纸诏书,我岂会娶你这么个克夫之女?”起初他没压抑自己的声音,发觉自己有些愤怒过头,便压低声音继续道:“倘若你进门后能乖巧懂事做个贤妇也罢,可自打你进了门便日日生事,闹得本世子后宅不宁,乃至整个王府都不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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