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入冬的京城,没下过雪,城西开私窑厂的姜家牌匾上却挂满了白幡,白花花的一片。
姜府的姜老爷突然暴毙而亡,府内乱作一团,好巧不巧棺材还没在灵堂停一天,他唯一的女儿姜盏意外落水,发着高烧,就被无情地扔进柴房自生自灭。
姜老爷是当地有名的大善人,经常施粥救济流民,对府内的下人也不苛责,经营好的时候额外给银子,因此别府的婢子都想来姜府伺候,姜老爷死的时候全府上下闻之落泪。
可是这大小姐死了府内的人脸上没有半分悲凄都没有,甚至恨不得她去死。
姜府柴房门缝透出光,落在那只翻倒的食盒上。剩饭泔水结了薄薄的米汤皮,霉味与腐烂稻草的腥臭充斥着整个柴房。
直冲姜盏的鼻腔。
门外咒骂声传入姜盏的耳内,“呸!里头那位怎么还不去死呢?连累我每天来这种腌臜之地送食。”
“老爷上辈子不知道做什么孽攀上这么个女儿,姜府名声败坏全是因为她,现在奄奄一息被扔在柴房内,真是天道轮回!”
姜盏静静躺在稻草堆,那道寒风透着缝隙爬进屋内冻得她瑟瑟发抖。
门外声音还没停,另一道声音低下去,“确实活该!前月婢子端给她的上等燕窝,不过是放凉了些,不合口味,里面那位就活活把人打死。”
“你瞧瞧,这身上疤痕也是拜她所赐。”
婢子骂的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不过姜盏在京城确实臭名昭著,性子与他爹全然相反,仗着自己爹祖上有些积蓄,拜高踩低,虐待下人,经常将她爹给下人分发额外银子抢了去挥霍,甚至草菅人命。
不过也有人让姜盏吃瘪,她一厢情愿追国公爷裴衍,妄想高嫁。
可是这位京城出了名的冷面阎王却是看她一眼都嫌脏。
忽然,天晴无雨地好端端的雷轰隆作响,姜盏又活了,两个人讨论声灌进姜盏的脑子。
她的后脑勺像被人砸过,古窑址,古尸,官窑陶瓷残瓶,这些记忆片段在脑子闪过。
她撑着身子骨向那道声音处爬去,想看看到底是谁大清早咒骂她,刚挪动半分骨头发出咯吱的响声,疼得她咬牙。
一只枯瘦的手突然从背后攀上他的脸颊。
姜盏转头对上男子的视线,他面容如玉,右腿明显比左腿细上一圈,即便穿着锦裤也遮不住那份萎缩的单薄。
“表妹,是不是等久了呢?”男人捏着姜盏的脸,他身上那股恶臭的味道让姜盏胃里翻滚着,“表妹生得这般好颜色,何苦绷着脸呢?”
“从前你清高瞧不上本世子,现下你爹死了,没了依仗,还不是乖乖求着本世子。”
姜盏只觉得眼前男人有毛病,都二十一世纪怎么还有人自称什么世子,她压根不认识这个没分寸的男人。
这个男人却死死地按着她,“本世子允了,今夜过后,让你攀附上本世子当个妾室,如何?”
姜盏:“……”
对方看不懂她的意思,还送出了他的口水。
男人说话嘴里的唾沫喷了她一脸,姜盏捂住嘴实在绷不住,脸朝地,没吐出残羹剩食,只有混着沙土的成团状物,“不行了,好臭啊——你刷牙了吗?口水都喷我脸上了。”
“你是不是嘴里吞粪坑了啊?”
男人见状仔细地闻了下全身,“?我身上有这么臭吗?别打岔,表妹你能不能搞清现在的状况?我要准备亲你了。”
姜盏脑子才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是这个极度自恋又有嘴臭男人想要玷污她的清白,她“哦”了一句。
这可把男人惹恼了,他想看到不可一世的姜盏被他拉下泥塘,踩在脚下,跪地求饶的模样。
可是现在看来却落了空,她脸上一点恐惧都没有。
姜盏发现男人动真格的,“来人啊!耍流氓了!”姜盏撑大嗓子喊,她脑子还在盘算该怎么把这个男人送进警局。
她看到窗外两个人影,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拼命喊,“外面两个你们在能不能进来?别装聋啊。”
可是门外的两个身影却消失不见,只剩下屋内传来打斗与布料撕裂的嘶嘶声。
“叫啊,怎么不继续叫了呢?”那个男人眼眸子阴狠表情拧在一块,让姜盏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没办法了,只能用魔法打败魔法。
“嘬嘬嘬。”姜盏撅着嘴,果然眼前的男人一脸疑惑盯着她,停了下来。
“真棒!真听话,现在请你滚出去!”
“脑子烧糊涂了吗?把本世子当狗呢?”男人继续说道,“可恶,你完了,我看谁敢坏本世子的好事。”
“啪——”
姜盏手扬起,一巴掌火辣辣落在眼前男人的脸上。这个男人软的不吃那就来硬的。
男人脸上留下一记鲜红的印记,他却笑着,“表妹性子泼辣,果然名不虚传,京城人人都传表妹拜高踩低,若是被我这种身子残缺之人占了身子,传到京城里去,你的表情一定很好看。”
那记耳光清脆利落,换作常人早该恼羞成怒,眼前的男人却像是得了奖赏,眼底玩味与满足都快溢出来。
姜盏摇头。
“不是?我的爸呀,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吗?听不懂别人好赖话吗?”姜盏快速起身躲开他,“果然长了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不一定是人,还可能是哞哞叫的牛。”
姜盏起身将衣衫往上拢。她现在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世子?什么妾室?她怀疑眼前这人脑子活着过去,有毛病。
她明明记得自己在古窑址考察,脑子像糨糊一样睁眼就到了这里,那个男人又开始不老实,她反手就是一巴掌,“那个谁你闭嘴,你让我脑子理理。”
“表妹,不想闭嘴怎么办?想亲你。”他被扇的来劲。
“那就去死。”姜盏从头上拔出发簪抵在这个登徒子的脖子上,她实在被他的嘴脸恶心到,“你觉得这个簪子应该扎进去你的脖子疼不疼呢?”
吓得男人立马把嘴闭上。
她看了眼身上的富商的衣服,烟色抹胸,褐色褙子,罗裙都是南宋时候的服饰,那个男人对襟长衫,腰间挂着香璧,再次印证她脑子里面的想法,一个结论在脑子里面炸开。
她不会穿到南宋了吧???
可是太扯了啊??电视剧里面的情节居然发生在自己身上。
这时。
窗外映着白天般的烛光,将整个昏暗潮湿的柴房照亮,亮得姜盏眼睛睁不开,她快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夜晚,她扯着还在幸灾乐祸的登徒子衣领瞥向外头。
外面几个人来势汹汹,明显不是什么善茬,她已经做好准备应对,可是明显少了。
“盏丫头,在灵堂寻你半天不见,婢子说你在此处,还不快出来?守孝的时辰还没过呢?”
她在窗户戳洞看见清一色的墨绿短褂,腰间系着红绸的男人举着火把将柴房围的水泄不通,前头的女人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宜,观世音脸,阎罗王的眼睛是刚刚声音的源头。
“你把门开开,姑妈担心你。”
姜盏抵着大门,没弄清楚情况前她不敢冒险开门,屋内空气沉了下去,屋内蜡烛忽然灭了,像被人捏住芯子掐灭似的,姑妈姜顺娘冲着身边婢子使眼色。
门栓从外面拽了两下,没拽开。可是这突如的动静把姜盏的心弄得心慌,像独居女性半夜三更被陌生男人来敲门一样。
那道女声更加尖锐道:“盏丫头,怎的还把门锁了,你们快把门踹开!大小姐万一出什么事,我该这么怎么和死去的弟弟交代啊。”
轰——
一声巨响砸在门上,整扇门都在剧烈颤抖,缝隙里不断都碎木屑进出来。
姜盏脸色苍白,后退几步,想将眼前的男人藏在稻草堆里。
可是那个男人却嘲弄着:“如你愿了,姜小姐安排这出戏还挺足,特意安排你姑妈来捉奸。”
“衣衫不整姜大小姐与自己的表哥在自己爹葬礼上通奸,你就等着身败名裂。”
“外面那个谁!站住!半夜三更,私闯民宅信不信报警抓你!”姜盏下意识开口,说完她才发现自己嘴比脑子快,乱说一通。
“这丫头脑子都快犯糊涂,神神叨叨的,快把门撞开,别让小姐出事。”姑妈却是铁了心要将门撞开。
又是一记沉重的冲撞,最后一击几个人用上全身的力气,门板往内凸出,门栓从铁环里弹出来,掉在地上哐啷一声脆响。
姑妈作势要冲进去,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抓个现行。屋内的姜盏嗓子眼都提到心上。
“等等——”
另一个女人出声,这句话才让屋内的姜盏松了口气,她朝着外面看去只看见模糊的背影背对着她。
“姑姐,屋内既然是盏儿,是老爷唯一掌上明珠,闹的这么大,你是生怕外人不知道大小姐死了爹就被你这个姑妈赶到柴房吗?你这个当姑妈的在苛责她?”
“不如容我进去先看看,意下如何呢?姑姐儿。”另一个女人站出来,整个人病怏怏身形都站不稳,拦住了去路,从后头扣住姑妈姜顺娘的肩头,将她拽了回来。
姜盏不知道两个女人的底细,眼睁睁看见那道病怏怏的女人身影靠近,她手心里的汗往外冒。
突然门外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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