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农夫喝了一大口茶抹了把嘴：“可不是嘛！淹了俺们村大半的田，房子也倒了不少，官府倒是发了告示，说要赈济，可到现在，就见着几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水！”
另一个脚夫接口，压低声音道：“稀粥？你们村还有粥水喝？俺们那边，官仓说是被水泡了，粮食都霉了，一粒米都没发下来！可俺有亲戚在县衙当差，偷偷跟俺说，仓里粮食早被倒腾出去卖高价了！”
“呸！这群狗官！”先前那农夫啐了一口，“听说上头拨下来的修河银子，也被他们贪了大半！那河堤去年才修过，今年一场水就垮了，这不是造孽么？”
方如玥坐在一旁，看似低头喝茶，实则将每一句话都牢牢记住，她的心跳得有些快，倒不是因为恐惧人群，与朝中那些各色目光相比，这农夫的眼神她倒觉得亲切些，以及听到这些与奏章内容截然不同，带着血泪真实声音。
物价。
她忽然想起途中经过几个城镇时，留意到的米价，相比京城和北方，受灾地区的米价上涨幅度，似乎与官方汇报的市场平稳不太相符。
她悄悄在桌下拉了拉沈泽封的衣袖，沈泽封会意，又闲聊几句，便替他们结了茶钱。
“这位小哥真是多谢你了，还请俺们喝茶，看你这样似乎是来这边做生意的？大叔劝你一句，赶紧走，这地方的水深着呢，**结，你赚不到钱的。”那大叔见状便又规劝了一句。
沈泽封不置可否，冲他们点了点头就带着方如玥离开了，在回马车的路上，方如玥立刻将听到的议论，以及沿途观察到的米价异常，再结合之前看的简报，细细地在脑中过了一遍。
“泽封，我觉得问题可能比奏报说的更严重，不仅赈灾粮款可能被贪墨，基本的河防工程有大问题，而且，”她蹙起眉，“灾民流向也有问题，按照官方说法，灾**要安置在几个指定的州县，但我们沿途遇到的，大多是盲目北上的流民，安置点似乎并未有效运转。”
沈泽封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和我们掌握的一些线索对得上，下一站是江陵府，那里是此次受灾最重的区域之一，也是几个疑点最大的州府枢纽，我们就在那里多停留几日，仔细查探。”
江陵府，城墙高耸，曾是繁华之地，如今却笼罩在灾后的萧索与不安之中，城门处虽有兵丁把守，但盘查并不严格，沈泽封一行人很顺利地就入了城。
城中景象，比沿途所见更为触目惊心，街道上污水横流，随处可见倒塌的房屋，还有临时搭起来的窝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的霉味，温久了嗓子就有些不舒服，衣衫褴褛的灾民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茫然游荡，在一些粮店，药铺门前，都排着长队，只是价格牌上的数字，却高得令人咋舌。
赵青早到一天，既为探路，也为他们寻到了一个住处，安顿下来后，沈泽封便带着赵青等人外出，从明面接触府衙官员，看看所谓的安置点到底如何。
而方如玥则在韩素的陪伴下，留在客栈，接下来的几天，她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撷芳苑那边的宫女并没有都放假，她这次还带出来了两个颇为机灵的，让韩素以采购药材为名，带着她们去市井间走动走动，大厅消息。
她列出了一份清单：不同粮店的米价，盐价，菜价，药铺里治疗腹泻、风寒等常见药材的价格，灾民**处最常议论的话题，还有城内河道的水位与清洁状况。
韩素归来后，会事无巨细地向她汇报，方如玥则将这些零散的信息，与自己沿途所见、茶棚所闻，同相关奏章的内容一一比对。
一连过去了数日，手边的资料越来越多，这日，韩素从外面回来低声道：“娘娘，城东有间药铺的伙计说，治疗水患后常见腹泻的药，近来被府衙的人采买了不少，如今价格抬得很高，但他们铺子里库存依然充足，但都没有免费发放给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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