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救!夫君是通缉我的条子 涯镜

4. 入洞房

小说:

救!夫君是通缉我的条子

作者:

涯镜

分类:

古典言情

厉翡跪在地上,用袖子拭泪的间隙飞快扫过陆卿文的脸。

淮阳侯确是朗朗如月,风姿出众。寻常人病骨支离应是面黄肌瘦的,他虽多病,只是苍白清瘦,反而有几丝水墨的风致。

只是那双眼睛。

平静得令人讨厌。

“谢侯爷。”她伏下身,额头触地,做出感激涕零的模样。

起身时,脚步有些虚浮,裙摆在地上拖出细微的窸窣声。

走到门边,厉翡又回头看了一眼。

陆卿文已坐回榻上,重新拿起那卷书,更像不理世事的隐者。听见她停步,他又望过来。

“还有事?”

看起来病殃殃的,耳力竟挺敏锐。

厉翡抿了抿唇,声音放得更轻:“妾……晚上可要过来伺候?”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恶心了一下。但沈千山送她来,本就是这个攀附权贵的意思。

陆卿文目光倦懒收回,显然没什么兴趣:“不必。西厢住着便是,缺什么,找杏儿。”

“是。”

厉翡退出书房。门合上的刹那,她又看了一眼,陆卿文果然是有察觉,投来一缕疑惑的目光。

廊下秋风初起,卷着落花扫过脚边。初秋已在转凉,刚才被他握住的地方,皮肤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

像被蛇信子舔过。

之后三日,风平浪静。

陆卿文没再传唤她,她就在西厢住着,每日除了在西厢房转转,就是去用饭。

杏儿是个话多的,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侯府的事。侯爷体弱,一日三顿药,不爱见人,也不爱说话。

“姑娘定是个好福气的,”杏儿一边绣帕子一边说,“府里从不打骂下人,侯爷发的赏钱可多了!前几个送来伺候的,都是自己不懂事冲撞了,才被打发走的。”

厉翡坐在窗边,手里捏着块绿豆糕,慢慢啃着:“前几个?都是谁送来的?”

“还能有谁,沈城主呗。”杏儿压低声音,“送来过三个,一个比一个妖娆,侯爷连门都没让进。”

所以又换了李翡这个素净的。

厉翡哦了一声,继续吃糕点,心里却在盘算。

沈千山人老心滑,在浮云城这种地方,城主府失窃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快甩出手。

还有陆卿文。

他收下她,总不至于真是为了她这张脸吧。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侯府各处陆续点起灯,厉翡的糕点终于吃完了。

她起身走到铜镜前,看见镜子里陌生的脸。

十八九岁,眉眼清淡得有些苦相,勉强能算个清秀佳人,要说干净,也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干净。

她抬手,指尖轻轻描摹李翡的轮廓。

忽然想起另一张脸。

陆怀钧的脸。他确实有一张更似文人的脸,只是杀伐气太重,不曾引人注意。

厉翡皱起眉。

陆卿文,陆怀钧……都姓陆。

神机处指挥使和病弱侯爷,本是云泥之别。可这几日看着陆卿文,看他偶尔垂眸沉思的侧脸,总觉得有几分相似。

并不是容貌,陆怀钧骨相凌厉,陆卿文则和缓,也要更瘦削一些。

像同一个匠人雕出的两把刀,一把开了刃,一把藏在鞘里。

突如其来的想法有些吓人了,厉翡快步走到门边,杏儿见她走得如此之快一愣:“姑娘有急事?”

厉翡随口扯了一句:“我才想起,入府以来都没给长裕管事打点什么……会不会,觉着我不知礼数?”

杏儿倒是笑了,摆了摆手:“长裕管事就像侯爷,和气得很,姑娘给了他也不会收的。”

刚好,厉翡也不是很想掏行贿的钱。

一刻钟后,她端着一碟新蒸的桂花糕,在回廊拐角偶遇了管事长裕。

长裕正指挥小厮搬几盆菊花,见她来了,微微颔首:“李姑娘。”

“长裕管事。”厉翡福了福身,将碟子往前递了递,“厨娘新做的,您尝尝?”

长裕摆手:“谢姑娘好意,不必了。”

厉翡也不坚持,自己拈起一块慢慢咬着,状似无意地问:“侯爷的身子一向如此么?咳得厉害,我听着都心慌。”

“旧疾了,细心将养着便无大碍。”长裕说了又好似没说。

“哦。”厉翡点点头,又咬了一口糕,含混道,“侯爷这般人品家世,怎会一直未曾娶亲?京中名门闺秀众多,还是侯爷……有心上人?”

长裕看了她一眼,虽是惯常的恭敬,眼神却严肃了许多:“侯爷的事,不是下人能议论的。”

“是我多嘴了。”

厉翡吓到似的垂下眼,语气更轻:“妾初入侯府,实在不知如何自处。只是想多了解侯爷一些,免得犯了忌讳。侯爷可有女眷,兄弟姊妹……”

话音落下的瞬间,长裕的呼吸停了一刹。

很细微的变化,若非厉翡五感远超常人,几乎捕捉不到。

“没有。侯爷没有兄弟姐妹。此事——”他抬眼直视厉翡,一字一句道,“就是最大的忌讳。姑娘既入侯府,便该知道,什么能问,什么不能问。”

*

很快,沈千山送来了嫁妆。

一并四口沉甸甸的红木箱子,里头装了些绫罗绸缎和金银首饰、并一些浮云城特产的珍玩。不算贵重,勉强撑起一个城主表亲的脸面。

随箱子来的,还有陆卿文的话。

“三日后是吉日,侯爷的意思,一切从简。委屈姑娘了。”

纳妾,不需要三媒六聘,告祭宗祠,什么拜天地也一并省掉。一顶小轿从侧门抬进去,一桌酒菜,便是礼成了。

厉翡对着那四口箱子扯了扯嘴角,也算谋到一些意外之财。

成婚前夜,沈千山在城主府设宴,旗号是为他的远房表亲庆祝。

厉翡坐在陆卿文下首,依旧一身素淡衣裙,低头小口吃着菜,活脱脱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户女子。

席间推杯换盏,说的都是各处风物人情,偶尔提及京中局势,也一带而过。陆卿文确实话很少,只是应一两声,多数时间都在喝茶。

厉翡一直盯着他看。他握着茶杯的手指有时轻颤,一点酒水都不沾,看着就不是什么身体康健的人。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陆卿文低低咳了一声。

起初只是轻咳,他抬手掩唇,肩背微微弓起。旁边沈千山还在高声劝酒,并未注意。

可咳嗽声越来越密,越来越重,从喉间压抑的闷响,变成撕心裂肺的呛咳。他整个身子佝偻下去,指节用力到泛白,撑在桌沿上。

“侯爷?”沈千山终于察觉,变了脸色。

陆卿文似乎想说什么,可一张口,却是一声剧烈的呛咳,一点暗红染上他的指缝。

是血。

席间瞬间死寂。

歌乐停了,舞女僵在原地面面相觑,无人敢出声。

陆卿文盯着指尖那点红,猛地起身想往外走,厉翡连忙赶着去搀他,可他才迈出一步,便整个人栽倒在她身上。

迎面飘来的是清苦的药味,还有一身轻得过分的骨头,厉翡暗自掂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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