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暮色下,鹤氅青衣的青年眉眼低垂。
“夫人是从哪回来?怎么不带下人出门?”他问,声音不高,依旧是他惯常那种带着三分疏离的温和。
厉翡绞着衣角的手指微微用力,头垂得更低,声音又轻又细,还带着点微喘。
“回侯爷,妾在房里待着闷,就出去走了走。也不好意思打搅大家……”
“走了走?”陆卿文重复,语气平淡,“走到哪里?”
厉翡像是被他问得有些慌,手下意识往袖子里缩了缩。
“就在城里随便逛了逛,看人捏面人,还买了点零嘴儿……”
她说着,另一只手却不太自然地捂了捂左边的袖子。
这个动作太明显。
陆卿文朝她走了两步,停在更近的距离。身上那股清苦的药味混合着秋夜的凉意,无声地笼罩下来。
“袖子里,是什么?”
“没、没什么……”厉翡瑟缩了一下。
陆卿文伸出手,摊开掌心对着她。
厉翡咬着下唇,脸上闪过挣扎和羞窘,最后化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认命。
她慢吞吞地从左边袖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藕荷色小荷包,绣工实在拙劣,双手捧着递过去,头却深深低下。
陆卿文接过荷包,指尖拨开袋口。干枯的柳枝,断口很新。发丝……他捻起一缕,借着廊下灯笼光看了看,颜色与她的鬓发一样。
“这是什么?”他问。
厉翡肩膀微抖,声音带了哽咽:“是……是妾家乡的偏方。”
“偏方?”
“嗯…”她吸了吸鼻子,开始讲述,“要正午阳气最盛的时候,去河边找最高的那棵柳树,折下最顶上向阳的那一枝。”
“再剪下自己的一缕头发,和柳枝放在一起,日日贴身带着,诚心祈祷七七四十九天……就能将久病之人的病气,渡到自己身上来。”
她双手合十,说得极其认真,神色虔诚,
长裕听着这番声情并茂的叙述,眼前几乎能浮现出当时的场景。
李姑娘那样一个弱质女流,为了侯爷,战战兢兢地爬柳树,伸手去够高处的树枝,裙子都沾了灰尘。
又亲手绣了荷包(虽然绣得确实不好看),忍痛剪下一簇发丝,每日向上天祈愿,只是为了侯爷的病症。
他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这故事着实戳人心窝子,他若是大人,几乎都要生出几分“我竟然怀疑她,真该死啊”的感慨。
可惜指挥使大人就是个铁石心肠。
厉翡说到最后,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要落不落,望着陆卿文,怯怯地问:“侯爷,您会不会觉得妾很傻?很……愚昧?”
陆卿文缓缓将荷包递还给她:“心意领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些民间偏方,未必可信。以后不必如此。”
这是婉拒了,也不知信了几分。
厉翡接过荷包,紧紧攥在手里,用力点头:“嗯……妾知道了。只要侯爷身子能好些,妾怎样都行。”
陆卿文看了她片刻:“随我来书房。”
书房里灯烛明亮。陆卿文在书案后坐下,指了指旁边一张椅子:“坐。”
厉翡依言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微微垂着头,鼻尖还有点红。
“你说你识得几个字,”陆卿文铺开一张宣纸,研墨,取笔,“写来看看。”
厉翡接过笔,看了看雪白的宣纸,手指僵硬得不知怎么动,落笔笨拙。
第一个“李”字写得歪歪扭扭,笔画粗细不均。“翡”字更糟,结构松散。
李翡应当只会这样写字。厉翡其实“翡”字写得不错,长命锁支银子都需记名,写得多就熟了。
陆卿文看着没说话,也可能是修养让他开不了口。等她艰难地写完,他伸出手,覆在她握笔的手上。
他的手总是很凉。
这个距离,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厉翡若是笔尖反手向上,恰好是他的颈侧。
“手腕放松。”陆卿文的声音打断了她危险的思绪。他带着她的手,在“李翡”二字旁边,重新写了一遍。
他的字迹清峻挺拔,厉翡认不出是什么名家的风格,只是好看。
“你的名字很好。”他写完,松开手,看着纸上的字。
“翡……赤羽之雀。也有解字之说,上非下羽。”
非羽。
两个字轻轻落下。厉翡瞳孔极轻地微缩,强行将呼吸控制得均匀。
当初起非羽这个花名,确实是因为偷懒。可见人生偷不得懒。
她缓缓抬眼看向陆卿文。他却已移开目光,将笔搁回笔山,侧脸平静无波。
一瞬间,她心头莫名地抽动了一下。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几乎被她遗忘的感觉——这个名字,是早已逝去的爹娘用了一斗米央求村里的读书人起的,他们唤她翡娘的声音已记不清是怎样的。
原是希望她像一只雀吗?
“写得多了,自然就好。”陆卿文说。
厉翡慢慢松开不知何时握紧的拳,垂下眼低低“嗯”了一声。
书房里安静下来。厉翡看着纸上并排的两个“翡”字,像极了她此刻分裂的处境。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妾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说。”
“妾听人说,久病之人脾性容易异于常人。或是易怒,或是阴郁。可侯爷您……似乎并非如此。您总是很平和。”
陆卿文正在整理案头散落的书卷,闻言动作顿了顿。
昏黄烛光下,他的眉眼似乎柔和了些许,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哦?”他语调微扬,“夫人怎知我不是这样的人呢?”
厉翡一愣。
陆卿文已收回目光:“长裕是不是同你说过,府里有些忌讳,莫要打听?”
厉翡想起那日问及兄弟时,长裕骤冷的态度和“忌讳”二字,点了点头:“那日是妾莽撞了。”
陆卿文将理好的书卷放齐,“无妨。并非刻意瞒你。只是些旧事,不提也罢。大约便是,亲缘淡薄,六亲缘灭之人。”
他说得轻描淡写,厉翡心中却是一动。六亲缘灭……她想起关于陆家有一条模糊不清的传言。
十年前除夕夜,陆家宅院大火,烧了整整一夜,几近灭门。
又观她自己,云州一场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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