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拎着两袋菜往楼上走，塑料袋勒得手指有点发红。
走到二楼拐角，迎面下来两个人——
不对，是一个人，还有一只猫。
那只猫走在前面，通体乌黑，一点杂毛都没有。
后面跟着的是三楼房东李琳妹子。
王姐先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和李琳热情寒暄：“哎呦，琳妹子，这猫你养的？”
她往旁边让了让，怕踩着小猫。
李琳摇头：“不是，是流浪猫。”
流浪猫？
王姐低头仔细看，这小猫真俊啊，浑身黑得发亮，一对眼睛金灿灿的，跟小灯泡似的。
她蹲下来，把菜搁在地上，伸出手想摸一下。
那只小黑猫往后退了半步，没让碰。
“还挺认生。”王姐收回手，笑呵呵的，也不恼。她盯着那猫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这猫是不是前阵子那只网红猫——疤脸带着的那只？”
李琳点点头。
“我说呢，长得这么俊。”王姐站起来，拍拍手，“疤脸那只网红猫我知道，以前没出名的时候天天在巷子里窜，我见过好几回。后来疤脸不见了，这小家伙也不见了。我还以为让人抓走了捏。”
小黑蹲在那儿，耳朵一动一动的，听着她们说话。
王姐又蹲下来，这回没伸手，就看着它。“咪咪咪”的逗它，轻声问：“小东西，你这几天躲哪儿去了？”
小黑没动，也没叫，就看着她。
王姐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问李琳：“琳妹子，这猫我能养不？”
李琳低头看那猫。猫也仰着头看她。
“它性子野，”李琳说，“养不住。”
“野的好啊！”王姐一拍大腿，“野的能抓东西。我们那边老家的猫，都是野的，抓老鼠一个顶俩。”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这楼里没见过老鼠，但蟑螂是真有。
“不，是抓蟑螂。”她叹了口气，“我住这儿老鼠是真没见过。但这蟑螂……哎妈呀你可不知道，我什么药都试过了，蟑螂屋、蟑螂胶饵、还有那种一喷就冒烟的，没用！过两天又出来溜达，比我散步还勤快。”
李琳没说话。
王姐又看那猫，这回眼睛里带了点恳求。
“要不……让它去我家待几天？”她试探着问，“我不关它，门开着，它想走就走。帮我抓抓蟑螂就行，抓不着也没事，就当陪陪我？”
李琳蹲下来。
那猫也看着她。
“你想去吗？”李琳手放在小黑背上，轻轻顺着毛往下捋。
小黑歪了歪头，“喵呜”一声。
李琳又说：“她家有蟑螂，你去了可以抓。抓完想走就走，她不关着你。”
小黑蹲在那儿，没动。
过了一会儿，它喉咙里滚出一声细细的“喵呜”。
李琳抬起头看王姐：“你家晚上开电视吗？”
王姐愣了一下。
这猫还管开不开电视？
“开啊，”她说，“反正就开在那儿听个响。就你金叔不侍弄他天台上的菜园子的时候喜欢听点戏。现在谁看电视啊？都搁这儿刷视频呢……”
李琳低头看那猫：“有电视。”
小黑的耳朵动了动。
然后它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
李琳也站起来：“它同意了。”
王姐眨巴眨巴眼睛，看看李琳，又看看那只猫。
猫正蹲在那儿舔爪子，舌头一下一下从爪面上刮过去，舔得专心致志，跟没事猫一样。
王姐盯着它看了几秒，又抬头看李琳。李琳也正低着头看那猫，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是那么看着。
王姐心里犯起嘀咕。
这琳妹子，跟猫说话那劲儿，和老家一些人一模一样。
她想起以前村里的一个老太太，养了一辈子猫，家里最多的时候有七八只，大大小小花花绿绿，跟开会似的蹲在院子里晒太阳。
那老太太也是这样。猫叫一声，她就知道是要吃还是要出去。有时候猫还没叫，她就先开口了——“知道了知道了，这就给你弄。”旁边人看着神神叨叨的，可那些猫就是听她的，让干啥就干啥。
王姐那时候不懂，现在看李琳这样子，忽然就明白了她跟老太太是一路人。
老家那些人管这个叫“猫缘”，说有这缘分的人，猫愿意跟她说话。
王姐自己是没有这缘分的。她养过猫，就那种普通的土猫，喂喂食、清清猫砂，别的就没了。猫想什么她不知道，她也不问。
可现在看李琳这样，她又觉得——
好像真有人能懂。
那只黑猫还在舔爪子，舔完左爪舔右爪，舔得仔仔细细的。
王姐盯着它，忽然有点好奇——它刚才跟琳妹子说了什么？
“琳妹子，你……听得懂猫说话？”她忍不住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玩笑的意思。
李琳没接话。
她只是又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小黑的背。猫的毛黑亮黑亮的，从她指缝间滑过去。
“去吧。”她说。
猫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
王姐很想知道。
想再问又问不出口。
她把手里的菜换了个手拎着，塑料袋哗啦响了一声，那猫耳朵往后转了转。
算了，管它说什么呢。
王姐在旁边等着，不知道这一人一猫还在看什么。
然后猫朝她走过来，然后乖乖的上楼。
王姐笑了，拎起菜往上走，一边走一边回头跟李琳喊话：“琳妹子你这人真有意思啊，猫都听你的。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对它，我家那口子也喜欢小动物。”
“对了它叫什么名儿啊？”
“小黑。”李琳跟在后面说。
“小黑？行，小黑就小黑，好记。”她低头看那只走在前面的猫，“小黑啊，一会儿到家姐给你整点好吃的，你想吃啥？鱼行不行？姐晚上正好炖鱼……”
小黑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轻轻的，尾巴翘得高高的。它没回头，但耳朵往后一抖一抖的，好像在听她说话。
走到三楼过道，小黑停下来，蹲在那儿，尾巴在台阶上扫了扫，等她。
王姐追上来，一看它蹲在那儿等着，嘴角咧开了。
“哎呦，咱家小黑就是聪明，还知道等人呢！”
她弯腰把塑料袋放地上，想把小黑抱起来。
小黑往前一串，继续往上走。
走到四楼拐角，王姐回头往下看了一眼。
李琳还站在三楼那儿，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这边。
王姐冲她挥挥手，又转头担心那只小黑猫：“小黑你慢点儿，别摔着。这楼梯陡，姐这鞋底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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