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琳已经在一件件看了。
她翻得慢,每件都仔细看料子和做工,看完再挂回去。
张童童不一样,她看上的就直接拿下来,往身上比划。
一件大码黑色卫衣,袖子长出来一截,她骨架小,又把整个手缩排袖子里,冲着李琳晃了晃:“像不像偷穿大人衣服?”
李琳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像偷穿得很可爱的那种。”
张童童笑起来,把这件放到一边,继续往下翻。
李琳挑了一件长袖衫,两条牛仔裤,还有两件丝棉混纺的针织短袖T恤。
张童童挑得多,外套、短袖T、连衣裙、牛仔裤、运动裤,摞起来快有半米高。
她对著最后一件牛仔外套犹豫,拿起来看看,又挂回去,又拿起来。
“这件好看,”
江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过来了,伸手捏了捏外套的料子,
“哎哟,这个手感可以嘞。就是码小,你穿刚好。”
她翻着衣服,又仔细看了看接缝细节,又补了一句:“打版的时候,估计花了大功夫。这件衣服仿的国外大牌,做了归拔处理。
你买回去少洗,这种工艺洗多了就没了。”
张童童一听,直接把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往身上一套。
拉链拉起来,肩膀刚好,袖子不长不短。
“就它了。”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结账的时候,江琴从抽屉里翻出一个老式计算器,一件一件按。
张童童站在旁边看,心里在默默算账——
七八件衣服,加起来不到两百块。
料子摸起来比电商平台那些几十百来块的好多了,针脚也细。
“琴姐,你们厂里经常这样处理衣服吗?”她问。
“也不经常,一个季度一次吧。”
江琴按着计算器,头也没抬,“有时候是尾单,有时候是样衣,有时候是客户那边出状况不要的。
反正最后都是工人先挑,挑剩下的路口摆摊。”
“诶,那我在网上看到的那些外贸尾货……?”
江琴抬起头看她一眼,笑了。
“网上卖的那些外贸尾货,数量多的那种,一般都是退单,客户那边出点什么状况,一批货全不要了。
要不就是大量质检不合格的次品。”
她把计算器放下,手指点了点桌面,“像咱们厂这种,杂七杂八凑出来几十百来件的尾单,怎么可能去网上卖?人工都不够嘞。”
李琳在旁边开口:“路口摆摊的那些,跟这个一样吗?”
江琴瞥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小姑娘你不懂”的意思,语气也跟着变了:“那些都是工人挑剩下的,码不全了,可能还有点小毛病。
你们今天来得巧,第一拨挑,好东西都在这里。”
算完账,她把计算器往旁边一推:“总共一百八十七。”
张童童掏出手机扫码付钱。
江琴从口袋里掏出个塑料袋,把两人买的衣服往里塞。
袋子太小,塞了半天塞不下,她啧了一声,蹲下去,从裁剪桌下面翻出一个编织袋,抖了抖上面的灰。
“这个够大。”她把两堆衣服都装进去,袋子鼓鼓囊囊的,口子都合不拢。
她拎起来掂了掂,递给张童童。
“快下班了。”
江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语气开始着急起来,手朝门口挥了挥,“童童,你赶紧去收拾你的水果摊……”
张童童拎著编织袋,李琳跟在她后面,两个人走到厂门外。
那个卖板栗的大哥正在把复热过的板栗往簸箕里装,准备开卖了。
他抬头看见张童童,喊了一声:“快点儿吧,你再磨蹭下班的人全出来了。”
张童童应了一声,加快脚步往三轮车那边走。
太阳已经斜到西边,光线变成暖黄色,照在水果盒上,圣女果红得发亮。
张童童把最后一盒草莓摆好,直起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李琳站在旁边,手插在连帽衫的兜里,看着路口。
下班的人还没出来。
“琳姐,你找到工作没有?”张童童问。
李琳没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说:“还没。双休的太难找了。”
张童童扭头看她。
“双休?”
她愣了几秒,急着追问:“你现在还挑双休?”
“三号楼还有两间房没租出去。”李琳说,“不挑双休,三号楼没办法管。”
张童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声音放轻了些:“过完年都快两个月了。李安琪才给你开多少钱,你这样找不到工作,算算工资你亏不亏啊?”
李琳没接话。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用鞋尖踢了踢。那颗石子滚了两下,停在三轮车的轮子旁边。
“李安琪那个病,”她说,“族老打电话问过她爸了。那边医生说,现在科学发达,活十几年没问题。”
她顿了顿。
“她家就剩两口人。两个都住医院……我实在开不了口。”
张童童愣住了。
十几年。
她心里默念了一遍。李琳今年二十四,十几年后就快四十了。
她没把这些话说出来。
路口那边,厂门开了。
人群涌出来,像几条灰蓝色的河,流向公交站,流向出租屋,流向路口的这些摊子。
有人停在摊前,拿起一盒圣女果看了看。张童童脸上立刻换上那个笑,跟人家介绍。李琳站在旁边,有人来问她就指指张童童,说老板在那儿。她自己不怎么开口,就帮忙装袋。
天边烧起来了。橙红色的光从厂房之间的缝隙透过来,把整条路都染成暖色。
等那拨人走得差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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