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陈实而言,大学生活似乎平淡得就像一潭静水,不知不觉中,大一上学期就走到了尽头。
广西工学院的冬天不算酷寒,却湿冷刺骨。
风从柳江河方向吹过来,裹着水汽,钻透衣服,贴在骨头上发凉。
《高等数学》期末大考的教室里,风扇好久都没用了,只有紧闭的窗户和一片压抑的安静。
空气里飘着墨水、纸张、旧木头和人人呼出的白气,混杂成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紧张。
而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像春蚕啃叶,也像在啃噬每个人悬在及格线上、关乎未来几年命运的神经。
陈实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冻得有些发僵,额角却在冒冷汗——不是冷,是慌,是空。
试卷上的符号、图形、证明题,像一堆彻底散架、毫无咬合的齿轮,冰冷地摊在他眼前。
过去一整个学期,他待这门课像最虔诚的学徒:笔记工整得如同印刷,课后习题一遍遍刷到熟练,重要定理能一字不差默写。他本以为勤能补拙,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努力,以为汗水能补上逻辑。之前的几次小测勉强能及格,甚至曾经让他生出过一丝丝虚妄的希望。
可当这份综合性的期末考卷真正铺开,他用整一学期堆砌起来的、沙土般的信心堡垒,瞬间塌了。
他终于看清了,自己记住的只是公式的形状,而不是数学的灵魂。
那些精妙的推演、灵活的变换、深层的应用,是一道仅凭努力永远也跨不过去的鸿沟——冰冷、而坚硬,名叫天赋。
交卷铃响时,他卷面上大片大片的空白,比窗外灰蒙蒙的天光,还要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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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公布在一周后,在一个阴冷无风的冬日傍晚。
教学楼布告栏前挤得水泄不通,嗡嗡的议论声在寒气里飘来飘去。陈实缩在人群外围,心跳撞得胸腔发疼。他找到自己的学号,视线缓缓平移——
5分。
旁边是鲜红、刺眼、毫不留情的印章:不及格。
世界在那一瞬彻底静音。
人声、寒风、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全都消失。
只剩下那个黑色的“5”,和那方红印,无限放大,占满他全部视线。
这不是没考好。
这是公开、彻底、无可辩驳的失败。
意味着:
1. 这门核心必修课,学分归零。
2. 按学分制规定,他无法正常升入下学期。
3. 全学年只有两次补考机会,再败,就是结业、肄业。
4. 他以全家咬牙换来的委培名额,以一门核心课近乎零分的成绩,交出了第一份答卷。
耻辱不再是情绪,而是有重量的实体,死死压在胃里,冷得让人想吐。
他恨不得立刻从地面上消失。
“我操,5分?这哥们儿是咋考的?”
前面有人低声惊呼,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戏谑。
陈实猛地低头,转身挤出人群,几乎是跑。
他穿过呼出白气的人流,穿过晾着冬衣、飘着肥皂味的宿舍区,一直跑到图书馆背后那片堆满废弃建材、长满枯草的角落。傍晚的水泥地冰凉刺骨,风一吹,更冷得扎人。
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却怎么也吸不够空气。
眼前一遍遍闪过父亲在车间里沉默劳作的背影,母亲数着饭菜票时微微蹙起的眉……所有画面,最后全都碎裂、坍缩,凝成布告栏上那个硕大、血红、刺眼的“5”。
他痛苦的不是一门课不及格。
是恐惧——恐惧自己根本不适合这条路,恐惧把全家的期待与付出,彻底付诸东流。
不知过了多久,他直起身,走到围墙边。
墙外是城中村杂乱的楼房,炊烟升起,市井声隐约传来。那是另一种人生,琐碎、踏实、稳稳当当活着。
而他,一个手握“计划委培”名额的大学生,却站在被学术体系淘汰、被打回原形的悬崖边上。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这双手能熟练摆弄工具,能画出笔直工整的线条,却解不开一道决定命运的数学题。
无力、愤怒,以及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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