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进转头,试图从林月溶的脸上看到紧张,哪怕是困惑。可林月溶只是微微垂着眼,认真盯着下山的路,像是根本没听进去一个字,不,她半个字都没听进去。她说到底是林家院的,自己是林家院的当家人,说得还是向着她的话,她耳朵竟然灌不进去?
林进压了压自己的火气,抬高了些声音,“月溶,这不是‘大概知道’的事!这是实打实的钱,钱决定了茶山的发展,甚至决定了咱们林家院的发展。这么大个茶山,不是你随随便便上来转两圈看两眼就能管理好的。之前我们说要买回茶田,你不愿意,甚至还把分包出去的茶田收了回来。我们都依着你了。但是,你得会管呀!你爸在世的时候,都不敢说能管得了这么大一座茶山,才分包到我们手里的,还说合适的时候再卖回给我们。只是这事儿还没办他就……”
林进摆了摆手,“罢了!不说这些伤心事。月溶,你知道别家茶山,这次定的明前龙井的价格是多少吗?我听说,今年几个茶山主坐到一起议价的时候,你根本就没去?”
他说得口干舌燥,全身都在用力表现自己的痛心,表现自己掏心掏肺在为这侄女算计。
林月溶依旧没应声,就像是听不懂一样。
林卓看了看跟在林月溶身边的狼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
“你进伯跟你说话呢!茶山主议价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去?其实卓叔我懂,你一个小姑娘,胆子小不想去。但是你让我们替你去也行啊,我们去了,你现在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呀!”
“我是觉得没必要去。”林月溶这才应了声,“我定价高低是根据茶的品质来的。至于茶田的租价,我没打算对外承包,没打算往外租,我去干嘛?”
林进听了她这话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道:“你说说你,定价你自己拿主意,比别家定的高多了,茶商想买茶你往外赶,跟这些茶山主还打好关系。你……你这是要把你爸留给你的茶山败了吗?月溶啊,进伯是看你长大的,才会跟你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今年行情不同往年,西子湖剩下的几个茶山都压了价。听进伯一句,你这价格定太高了,说不准客户就要反悔了。你的茶再好,也架不住人家量大价低。这茶要真压在手里,那就是一堆叶子。你要信得过进伯,就压压价,我再去帮你谈谈?”
林进说得语重心长,仿佛全是为林月溶打算,其实是惦记着这里外里的油水。自从林月溶把茶田都收回去,又把荷风路那套房子收回去,他手头就紧张了很多。
林月溶附和,“进伯说得是。行情是不太好。”
林进心头一喜,总算是认真听他说了一句。
“你明白就好。这样,新出的明前龙井,别人家都压到一百一了,咱们也别太硬气,一百二……不,一百二十五!咱们茶山品质确实好,你不是也注册了个什么品牌吗?说出去也有个名头。你合作的那些茶商里面,肯定有我眼熟的,回头你把人名单给我,我看看能跟谁说道说道,保管让他们交钱拿货。你不至于被别的茶山压着打。”
林进其实早就拿到了订货茶商的人名单,眼熟的不少,压下一斤茶,他至少能从中抽个十块八块……到时候看看能谈成多少斤。
“一百二十五?”
林月溶轻轻重复了一遍,似乎真在认真思量。
林进见她犹豫,心中大定。到底是个小丫头片子,在这茶山一圈又一圈的转,假装忙碌,也只是装装样子,强撑门面。
他不自觉就背起了手,语气越发像个苦心孤诣的长辈:“月溶啊,你爸走得突然,你又非要自己管理这茶山。进伯不是不支持你,但咱们得稳当,你现在这情况,茶能出手就是福气。你信进伯,我毕竟是林家院的当家人……”
“进伯确实是林家院的当家人。”林月溶慢悠悠道,“之前茶田是分包出去的,之前我不清楚,但去年分包茶田交上来的茶,不同品质的混着炒,是因为……行情太好,要抬价,要‘稳当’?”
林进这个当家人就像是被抽了一巴掌,脸色骤变。
看来去年那事儿林不芳是知道的。
但林不芳都没说什么,到死都没提这事儿,这小丫头片子哪来的胆子跟他挑明这些。
林进笑了笑,“这都哪听说的……”
要是这小丫头片子听懂了他的话,直接把这事儿揭过,那还算她有点眼色,还能教。
“您去年交上的那些混着炒的茶,定价一百二实际只能卖九十,你们拿到的钱,我爸自己补了三十的差价。今年您手里没有茶……”林月溶倒抽了一口凉气,“要是帮我压价,不会里外里吃回扣吧?”
林进一个趔趄,差点儿栽下去,他的声音陡然尖厉了,“我都是为了谁?你爸不在了我才想着照顾你,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进伯,我只是问问。”
林月溶的声音平缓,还带着点儿这个年纪特有的天真,就像刚才的话只是开玩笑。
林进咬了咬牙,提了一口气也没敢再说什么,专心看着脚下的路。
“茶是好是坏,识货的人不会只靠价格来判定。真心想买的人,也不会掉头就走。所以,这茶山的事情就不劳进伯操心了。当初我爸在的时候,您没少里外里‘帮衬’,太累了。”
这个“累”,说的是谁累,讲太清楚就不好看了。
林进的算计和脸面都被剥了个干净,他停住脚,看向林月溶,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好……好你个林月溶!我一番好心,你倒学会含沙射影、倒打一耙了!你这茶山,你这脾气……你比你爸有骨气!你比你爸有主意!算我多事,白操这份心!”
说罢,他猛地一甩手,转身就走,步子又重又急,把所有的恼火都发泄在了脚下的山路上。
林月溶没动,偏头看向一边的林卓,“卓叔,咱们是不是得跟上?”
林卓狠狠瞪了她一眼,又偷偷瞪了她腿边的狼狗一眼,快步追了上去。
林进和林卓到了山脚,坐在石阶上,气喘吁吁地敲着腿。
就像刚才在山上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林月溶笑着问:“进伯,卓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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