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冬日的雪实属刺骨。
沈清欢身处宫殿门外,披一袭赤红鎏金凤袍,眼角含泪,跪于森冷的青石板砖上。
耳旁传来的是凉薄的唏嘘声,涂满艳红丹蔻的指尖,紧紧叩在砖面上,留下道道血痕。
醒目而刺眼。
时间缓缓流逝,沈清欢只觉心中悲凉。
想要上前质问那上位者,她究竟错在何处?
可心中苦涩,未语泪先流,半晌口中只道一句“傅恒,你不得好死!”
是溢满了恨的。
她声音已哭得哑然,哑得只身旁的公公可听清—
见这女子怨气如此之大,那公公生怕女子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之话来,连忙疾步上前请奏。
“陛下,天寒地冻的,属实不宜在外久留,为保龙体安康,不如现就将那妖妃处决罢。”
“傅恒,你个弃子!若无我沈家,你又在哪个腌臜地苟延残喘!”
沈清欢再次出声,只见她双目怒睁,惨白着一张脸,一张纤细的腰身在泠泠寒风中打颤着—
“大胆!放箭!”
座上之人被彻底激怒,已然失去全部耐心。
沈清欢冷冷地笑着,却依旧挺直着腰板,双眸紧闭,罢了,就当她错付了。
“吁—”
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似是在赶着什么,逐渐逼近。
“我看谁人敢动她!”
沈清欢抬眼,转身不敢置信地向后望去,是,傅之行?
是来救她的?
可不久前,她才一纸退婚书呈于其府上—
她仍记得少年王爷眼中的凉薄与恨意,如此怎会?
不容她过多思考,那身着玄铁鱼鳞甲,腰系明黄丝涤,末端悬着一枚鱼符的傅之行,下马直奔至她身旁。
为她套着一件雪白狐裘,小心翼翼地捧着她脸,哽咽道—
“小满,我来晚了。”
沈清欢本崩的碎裂的心,再受不住此等冲击,顿时控制不住心中悲怆,泪珠子一串串地接连落下。
视线迷蒙间,她只见场上刀剑相向,数不清的血迹映红了雪地。
不知过了多久。
她只记得,最后一箭向她射来之时,一个身影即刻挡在她面前。
那穿心之箭,将她二人牢牢锁住。
“是我没能护好你。”
傅之行口中鲜血直溢,眉目间全是自责与不甘,沈清欢摇摇头,极力想开口,却失去所有力气般,只字竟都道不出。
漫天飞雪道不尽心间痛。
不要!
冷汗已浸湿衣衫,“小姐您怎么了?”
侍女百合听到动响赶忙进屋查看—
沈清欢脑中一片杂乱,身旁是暖意融融的被,哪有什么漫天飞雪?
究竟是怎么回事!
百合见沈清欢脸色不对,递上一杯热茶让其压惊。
“小姐是遇到梦魇了?”
沈清欢眉头微蹙,不对!不对!
不是梦!梦怎么如此真实?
她快步走至窗前的梨花木梳妆镜前,仔细端详着镜中的脸。
那脸,肤若凝脂,眉眼间尚还残留着几分稚嫩,一双杏眼微微上挑—
是她尚未及笄之时的扮相。
百合误以为自家小姐是要梳妆打扮,赶忙放下手中热茶,转身为其挑选一藕粉色绸缎孺衣。
“小姐,您刚退完婚,老爷还在气中,嬷嬷让您暂且不要去请安为好,今日这天气,出去散散心倒也不错。”
“退婚?退婚!”
莫非?
她竟回到了与傅之行退婚之时!
荒唐至极!
沈清欢尚处在震惊之中,理了理思绪,压抑住心中震荡,随意拟了个由头,让百合出去了。
一人独在屋中,心中泛滥出数不尽的思绪。
莫非上苍也看不惯那人恶行,予她重新来过?
若当真如此,那倒是她之美事了。
幸得老天垂怜,给她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想起前世临终的画面,这一世,她要扶持傅之行上位!
要让那些个腌臜小人通通付出代价!
不过,为何竟回到,退婚后!偏偏是退婚后!
想起前世因退婚,自己与傅之行二人闹出许多个不愉快。
沈清欢自觉羞愧,自己竟也是个眼盲心瞎的,那时也分不清孰好孰坏了,罢了,事已至此,唯有一计!
沈清欢简易梳洗后,决定先去探探口风。
乘着马车来到傅家名下茶楼,已一轻薄面纱遮掩面庞,来到早已定好的包厢中,一小厮早已在屋中等候多时。
见来人,小厮恭敬地行礼,沈清欢摆摆手示意。
“小姐,您想要问些个什么?”
“听说前些日子,王爷与相府嫡女订婚?”
沈清欢抿了一口茶,缓缓开口。
小厮立马有些愤愤不平。
“是有此事,只是订婚前几日,那相府的嫡小姐不知因何缘故,突然递了一纸婚书呈与王爷,婚事早已作罢。”
“竟有此事?那王爷近日是何表现,岂有劳神伤心之态?”
“起初王爷回来之时,将自个儿关于房中两日不曾出来—
但近日,好像已恢复如旧。”
小厮口风很紧。
沈清欢见问不出个所以然,随后随意扯了个理由,留下十两银子,就从偏门出走了。
当她刚走出不远,身后一个身姿挺拔的身影也随之出来,那透露口风的小厮竟跪安在那人跟前,恭敬地道,“王爷。”
另一边的沈清欢,边走边回想着小厮的话,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想起退婚时的场景。
之前她一心想要嫁与傅恒,得知父亲将她许配给傅之行后,一度闹绝食反抗,可此计并无作用。
她一边假意乖顺,暗地里早已写好一封退婚书,乘去傅府议亲之时,呈给傅之行。
她还记得傅之行那日原本写满欢喜的眸子,一瞬间就变得冰冷彻骨,指节都微微发颤,好半天后才盯紧其双眸,眸子里尽是不甘与自我嘲弄。
沈相也大为震惊,两胡子都气得往两旁一冲,口中大骂着逆女。
可沈清欢那时早已被傅恒的甜言蜜语冲昏了头脑,竟当着众多人的面,只留下一句,“你我二人并非情投意合,望王爷另择佳人吧。”
真是愚蠢至极!
沈清欢越想越气,觉得自己简直是猪脑子。
放着京城第一美男不要,竟看上了个二无滥的傅恒,简直是不可理喻。
奈何事情已然发生,沉浸于过去并无任何作用。
也罢,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如今重来一回,尽力争取便好。
沈清欢一向是个敢想敢做的,不顾旁人的目光,拎着两壶上好的上南春便到了傅府门前—
在傅府门前,堆出一个自以为,完美无瑕的笑容,甜津津地向守卫开口道,“守卫大哥,我来寻王爷,劳烦您禀告一声,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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