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柳枝条上,还沾着几分晨间的露水。
沈清欢尚还在睡梦中,耳边就传来侍女百合的连声呼唤。
“小姐,不好了。老太太不知从哪处听闻,你驳了端王的聘礼,现眼下,正在大堂中,好一顿辱骂。”
沈清欢眼眸蓦地睁开,眼底一片清明。
这么迫不及待就来了?
“百合,替我更衣,祖母既如此看重这桩婚事,我倒要看看究竟意欲何为?”
远远地,二人刚赶至拐角处,就听见沈家祖母沈苏氏扯着尖利的嗓子,句句逼迫。
“平日里娇惯的紧呢,如今胆子竟这般大,那送上门的好亲事,说不要就不要,一声通传都未曾有!”
只见沈苏氏喘着粗气,唾沫星子乱飞,丝毫不顾及相府当家主母的身份,宛如一介粗鄙的悍妇。
沈苏氏并非出生煊赫家族,不过江南一个没落书香门第的庶女,当年嫁给沈竞知时,他不过是个穿洗得发白长衫的穷书生。
二人成婚,并无十里红妆,八抬大轿,一句,“此生定不负你。”轻飘飘的承诺,就让沈苏氏甘愿磋磨了四十年光阴。
粗茶淡饭,粮油不够时,她将自个出嫁的首饰,典当了换成粮油,含辛茹苦将儿子抚养成人。
沈竞知感念其用心之深,也确实做到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后哪怕其一举高中,从翰林院编修一路上升,官路顺遂,他也并无再娶之意。
受沈竞知影响,沈苏氏的儿子,也从小便聪颖过人,承袭了父亲的才学,也心疼母亲的不易,一路自立自强,一路考取功名,现官至相国公。
沈清欢打小便听无数人讲过,祖母有多不易,打小便被灌输要以祖母为尊的教导。
可前世,她不就是听从祖母的安排,将自个嫁入端王府,原以为是段金玉良缘,她怀揣着崇敬,可迎来的是什么?
婚书,也是祖母让退的,她听从了。
嫁入端王府,也是迎着祖母的喜好,她也听从了。
可她被下令处决时,又有何人为她说话?
她又何其无辜?
唯有被悔婚的傅之行对她伸以援手。
沈清欢敛了敛眼底的不甘,吸了口气,冠上了一副假笑的面容。
刚踏入正堂门槛,提起素色的儒裙,端正身姿,对着上首太师椅上的沈苏氏,鞠躬行了个标准的福礼。
她背脊挺直,垂下眼眸,动作不疾不缓,清清冷冷地开口。
“孙女清欢,特来给祖母请安。”
话音刚落,沈清欢直起身,抬眸间,撞进沈苏氏意味不明的眼神里,二人就这么僵持着,满室寂静,沈清欢不卑不亢地站在原地,衬得方才的问安,更加疏离。
“方才的话,你都听到了罢?”
沈苏氏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她这个嫡长孙女,明明还是一副未出阁的女儿样,可眉间总带着副冷,黑漆漆的瞳仁,也是深不见底。
就像能窥见人心般。
沈清欢勾着唇,抬眼,正视着沈苏氏。
弯着唇,挑起眉,一字一句道。
“这婚,孙女不嫁。”
“孽障,我同你好言相说,是顾及你已逝母亲的面子,你一女儿家,理当听从家长长辈的安排,端王生母,现在宫中最为得宠,你可知?”
“坊间传遍了的,我自是知晓。”
沈苏氏压低嗓音,从榻上下来,幽幽地又道。
“我相府未有一男儿郎,入仕考取功名,我现已不痴妄,祖母只盼你姊妹能有好归宿,日后也能助相府倚个好靠山。”
“归宿是假,想攀上个靠山才是真罢。”
沈清欢不留余地直戳沈苏氏的心窝,眼光毒辣地揭开其暗下的打算。
“口出妄言!你母亲就是如此教导你的?”
沈苏氏被掀开遮羞布,心里臊得慌,当着众人的面,一时觉得脸上无光,气得满脸横肉乱飞,枯槁的手指头,打着颤,直指着这个不听话的孙女。
沈清欢懒得与其多费口舌,见围观的众人议论纷纷,倒是格外淡定地寻了个椅榻坐下,端着盏热茶,悠哉地看着戏。
“祖母息怒,姐姐......定是有苦衷的,她素来最敬重您,今日这般,许是一时糊涂,等姐姐细细想来,自是知晓她的心意,您莫要因此气坏了身子。”
沈薇薇是二房姨娘生的庶女,最会审时度势,眼见这沈清欢同老太太吵得紧,便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寻一波好感。
宽慰了沈苏氏后,沈薇薇转头,一副抽抽嗒嗒的姿态,小步走至沈清欢跟前,一副为她着想的语气。
“姐姐,你快同祖母认个错罢,祖母所言也在理,应允了这门婚事,一家人何苦闹成这般呢?”
沈清欢抿了口热茶,抬着眼,瞧了她这个好妹妹一番,果真还是一副做作的娇柔之态。
“你既觉得这门亲事好,便由你出嫁罢。”
沈薇薇愣住了,赶忙回头望着自家母亲。
二姨娘咬着牙,眼里的火光都要能将沈清欢灭了的姿态。
接收到沈薇薇求救的目光后,扬着眉,挑高了声音般。
“小满又在说笑了,哪有长女还未出嫁,便先将妹妹嫁未人妇的道理,况且这订好的喜事,自当时先紧着你的,不然,姐姐在九泉之下,怕是要怪我偏心率。”
众相府吃瓜的叔伯婶婶,被这二姨娘一番巧言给说服了,态度也由中立,转为有些偏向这老主母同二姨娘一伙。
“小满,你姨娘说的是有几分在理的,切莫说你已到出嫁的年龄,就这端王府的攀亲,是多少女子都渴望不来的?”
沈清欢被这群人,吵得有些头痛,一眼神默默地向二姨娘扫过去。
二姨娘心头一紧,这沈清欢,何往日里,不都是倚着老主母,同她的吗?
怎如今像变了个人般,冷漠,疏离,还带有一丝说不明的压迫感?
沈清欢深深吸了口气,瞧着这群虚与委蛇地人,想起前世也是这般,你一言,我一语地,将那傅恒描绘的天花乱坠。
将风流说做是大丈夫本性,要她多加体谅,将桀骜不驯,说做是傲骨。
真是好笑。
愚蠢一次就够了,沈清欢不想,也不愿,此生再同那傅恒同流合污。
“当朝长宁公主,也不过年十六,就已去与外藩和亲,宫中年长她的公主众多,姨娘方才口中所说哪有妹妹早在姐姐前头出嫁的,莫不是暗里嘲弄当今圣上的处事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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