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方玉堂就已经从床上翻了起来。他跳窗出去的时候,天色依旧未明,只有天边仍挂着几点疏星。
周遭房舍烟囱已飘出青烟,鸡鸣、狗吠、人声渐起,市井烟火渐次铺开。
方玉堂转出那条连通东西的百花长街时,路两旁已有商铺已有商铺早早开张做生意。他左右看看,随手撩起衣摆,便朝着一家包子铺,颇为潇洒自如地坐了下去。
“老规矩,包子两笼,鲜汤一碗。”方玉堂对着迎上来的老板笑道。
老板是个胡子花白的老人,他的铺面不大,门面也不如这条长街上的其它店铺排场。不过,好在干净实在。
方玉堂已经在这里雷打不动地吃了快半年了。
“好嘞好嘞!”老板一见他便喜笑颜开的,“包子才上笼,还需一些时候才能熟透。”
方玉堂,每一日,雷打不动,日期准时,菜品不变,从不讲价,也不挑剔,吃完就走,爽快结账,实在让老板印象深刻。
方玉堂点点头:“不急不急。”
老板转身又进去忙活,可方玉堂却不安分起来,桌底子下面的两条长腿,腾来挪去,没个安静样。
他是东瞅瞅,西看看,最后还是起了身,伸头往里头瞧,便开口问道:“老板,再过两日就是中秋了吧!”
“是啊是啊!中秋一过,这下半年也不长了,又一年过去了。”
老板擀皮、包馅、收褶、上笼,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娴熟利落。方玉堂在旁光是看着,肚子就已经饿得咕咕直响。
先前上笼的包子已经飘出了诱人的香气。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尴尬一笑,眉眼间俱是少年人的鲜活明快。
老板见状,赶忙朝里屋唤了一声:“老婆子,鲜汤好了就先端上来!”
很快,一碗漂着肉末、蛋花的浓稠清汤便送了上来,最上面还撒了一撮嫩绿的葱花,热气氤氲,香气扑鼻。
方玉堂双手接过,连连道谢:“多谢婶子!多谢婶子!祝您二老生意兴隆,身体康健!”
他一边打着揖,一边呼呼吹着热气儿,俊朗的脸上笑意弥漫,笑得眼尾炸开两朵桃花而来,逗得老两口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婶子,我是个外地来的,不知道京里中秋有啥好玩儿的?您能给我说说不~”
“要是说吃喝热闹,你就顺着这条百花长街东西走一遭便够了。我们这一块儿,离溪云湖近得很,夜里天亮,划船赏月,放水灯,看戏抢彩球……可多啦!”老板娘重新系了系她的围裙,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城东也有好玩的,那边山多清净,溪云湖又从东边出水,到时肯定有不少大户人家在,好玩的好看的,只多不少!”
“嗯嗯。”方玉堂连连点头,将老板的话一一记在心里。
天色亮得很快,晨光熹微,市井街头渐渐热闹起来,方玉堂夹起最后一个包子,迟迟不肯送入口中,似乎在等什么人。
不久,一阵清风掠过,他的身后传来阵阵沙沙碎响。
“你又来了。”他将包子一口塞入口中,鼓着腮班子,完全的不以为意。
他的身后慢慢行出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身形几乎和方玉堂差不太多,但脸上却带着一层寒霜般的稚气,一头半长不短的发丝扎成一个马尾,额前碎发随风清扬。
“公子说了,让你带着原姑娘回去,不要在此逗留。”沧澜将一个暗色锦盒递到方玉堂的面前,“带她回到老前辈那里,至于其他事,他会再想办法的。”
方玉堂揽过锦盒,“咔哒”一声,盖子应声打开。
锦盒里面安放着一柄做工极为精巧的青黑色短刀,还有一柄镶金嵌银的灰白色长鞭。两件物什都被擦拭得干净整洁。
可方玉堂分明记得,它们好像都泡在那腥臭的地底血池中。
“就这些?没有其它东西意思意思吗?”方玉堂抬头看向身侧的冷面少年,嘴角的笑意都要溢了出来,“你们公子已经那副样子了,还记得杀完人把这些东西捞出来好好收着,倒是心细得很。”
沧澜强压心头怒火,从怀中拿出一个做工精致的钱袋,不情不愿放到方玉堂的面前。
方玉堂接过那钱袋子,两指前后一撑,眼睛就顺着那露出来的口子凑了上去。他满意笑着:“这还差不多,托我干活,总得拿出点诚意来!这些金叶子我就收下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原姑娘的!叫你们家公子放一千个心!”
方玉堂把那一袋子金叶子揣进怀里。
“你这人!怎么这般贪财!那些钱是公子还给原姑娘的!”
“他想还小原的救命之恩,这么点就能算得清?不如先给我做酬劳~”
“你!若不是我家公子早有交代,我一定先收了你这无赖!”
当日,沧澜和方玉堂一同被留在地底之外,待二人一起冲进地底时,场面早已混乱不堪。
他就只记得火光炸裂的一瞬,方玉堂侧身飞出,就已经抱着昏迷不醒的原湘湘从柳折舟的剑下翻滚着逃了出去。
“你疯啦!你不喜欢她也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吧!”方玉堂那时似乎气急,直接开口大骂。
沧澜当时还护着同样昏迷不醒的重伤的自家小姐,因为不得脱身,只能眼睁睁看着方玉堂抱着原湘湘不管不顾地逃了出去。
思绪渐渐被怒气回笼,沧澜又冷声叮嘱道:“这些东西都是原姑娘的!”
“好啦好啦!沧澜小哥!我会好好照顾小原姑娘的!”他忽地收住笑色,瞥向沧澜,“你家公子……真的不打算自己出来送送吗?哦~~我忘了,他现在根本就没法儿见人,如果被小原看见他现在的样子,不哭都算好的,对么。”
方玉堂弯唇一笑,缤纷如霞的桃花瞬间从他的眼中凋零,冷意瞬息而过。
“你不要欺人太甚!”沧澜想提剑杀了这个姓方的混混,可又无奈,他被柳折舟交代过要好好对待原湘湘身边的人。
他的手已经按在身侧的剑柄之上,指尖紧捏,周身肌肉都在颤抖着,但那剑始终都没有出鞘。
方玉堂见目的已达成,便托着那个锦盒悠悠离去。
背影渐渐没入人潮,只听他高声拜别,拉长了声音:“回去告诉你家公子,人来都来了,他不肯尽地主之谊,那我就代劳啦!”
——
原湘湘刚刚洗漱完毕,正盘腿坐在床上调息,缓缓运转全身的内力。
现在她的体内,除了自身那薄弱的内力外,还混杂了柳折舟、何彦飞的功力。
三股力量来处不一,强弱分明,快慢有别,都在她的筋脉中隐隐冲撞着,以至于这段时间她几乎不敢动作。不过,幸好有小半年的时间她都住在北山的别院中,洛铃、凌子燕等一众姐姐妹妹对她颇为照顾。
临行前,秦穆曾反复叮嘱过,要她务必尽快好好炼化这些不同源的功力,否则时日一长,淤积体内,迟早会某个时日彻底阻塞她的筋脉,令她爆体而亡。
至于如何炼化,便是用那噬人精血功力的羽虫。
“湘湘,你本身底子就薄,虽说身体算得上强健,但也不能在一息之间承受如此之多的功力。但这羽虫本身就是靠着寄生而存在的,如今它又已经与你的筋脉血肉相融,倒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让它将这几股驳杂的内力尽数吸走炼化。”
“那……对我有什么好处?”
秦穆努着嘴,笑道:“最起码不会轻易爆体而亡,好一点的嘛,羽虫如果顺利与你融合的话,它炼化的功力届时也会全部返还给你。”
“这么说,当时想要把它从我身体里挖出来的做法,本身就是错的。”
她淡淡说着,脑海里却又一次浮现出柳折舟持剑刺向她的那一个瞬间。
即便他是哭着的。
“江湖上不是有人说鬼观音吸干了霍洋的功力吗?就是这么个道理。”秦穆顿时拉下了脸色,“已经融入血肉的虫子,挖出来了又有什么用?傻子一个。”
“湘湘不如去问问那个人,让他教教你怎么炼化?这方面……师父确实没什么经验。”
本来还眉目淡淡的原湘湘,一听见师父提及他,便沉了脸,不再言语。
秦穆见她如此,叮嘱几句就推门而去。
回忆到此为止,原湘湘缓缓睁开了眼睛,她在感受着身体里微弱的变化,左掌心里就像是另外一颗心脏一般,砰砰跳动着,时不时传来一股股颤抖着痛热,让她极为不适。
“……可这半年里,我的心里有时像疯了一样,总会有种难言的饥饿像潮水一般淹没着我。”她盯着自己的左臂,喃喃自语道,“师父,我最近总觉得自己饿得快要发了疯。”
原湘湘解开绷带,白色的布条哗哗掉落,露出半截灰白色的手臂,跟死尸无异的颜色。
她的左手,从指间到小臂全部是那种死人一般的颜色,在那片灰白的颜色之中,纠缠着丝丝缕缕的黑红两色,原先突起在掌心的羽虫也已经彻底没入肌肤之下。
“颜色愈来愈深了啊。”她细细数着皮肤之下的黑色虫丝,数量已经超过了红色的虫丝,“可我……明明一点都不想吃东西的。”
那些红色的虫丝便是观音血。半年已过,观音血的效力已经所剩不多了。
街市之上喧哗热闹,可这些热闹都被一片薄薄的门窗挡在外面。
调息结束,客栈的门自行弹开,紧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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