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这次出门经过了一个秋冬，总算赶在年前回了家。李家老两口高兴得合不拢嘴，见了人回来便是各种嘘寒问暖，詹贵儿也兴奋地追问他们一路见闻，李钰挑着好的说，小孩羡慕疯了，闹着以后再有机会一定得带上他。木若菱着人备了一大桌子菜，全是两人爱吃的，直把两人吃得肚皮滚圆。
李钰漱口擦嘴后，瘫在椅子上动都不想动，感慨道：“还是家里的饭菜最合我胃口，为着这口吃的以后都再不想出远门了。”
木若菱笑道：“就你嘴馋，难不成在外就想着家里的吃食，也不想想你爹娘？”
“哪会如此？自然还是想你们的！”李钰立刻卖乖。
李化哈哈一笑，“想当年你爹我做生意少不了走南闯北的到处跑，如今你也大了，男子汉出去见识见识也是应该的。”
听着这话，李钰和白行野相视一笑，两年前李家夫妇可不是如此态度，他若想出个远门那得被念叨死，最后还不让他走的。如今，李钰的成长也被父母看在眼里，又有他们最信任的白贤侄在，更不再担心他出去闯荡了。
岁寒之际，城中过年的氛围渐浓，家家户户扫尘除秽，挂上红灯笼，贴上春联福字。今次因着白行野的回归，李化和木若菱商量着好好过个年，早早就准备起来。阖府清扫焕新，仆从采买不绝，珍馐百味、干果蜜饯、美酒佳肴齐备；绸缎新衣不断送进家门，一家上下皆换上了新衣，丫鬟仆妇们脸上都带着笑意，一见面就说吉祥话。就连李家的各大商铺，也是早早挂起朱红纱灯，贴上洒金春联，就连门头幌子都换了新的，一眼望去就是一派喜气盈门。
到了腊月廿九这天，李家铺子尽数关门，掌柜伙计们都往李宅赴宴。外院和正厅相连，设了男宾席，各桌流水般的呈上热腾腾的菜肴，鸡鸭鱼肉，蒸炸炖煮炒样样俱全，李家父子俩亲自款待各位掌柜伙计们，举杯与众人共饮。李化特意将白行野以自家子侄的身份介绍给各位，虽说大家都知道这位白道长，李化仍觉不够正式，特意在年节宴会上好好夸耀了一番自家好侄儿，众人也给面子，纷纷举杯要来敬白行野。白行野本是烦这类事的，今天也不知怎的，一脸笑意，来者不拒。院中还搭了戏台子，敲锣打鼓正唱的是《福禄寿仙官庆会》，唱的全是吉祥话，热闹又吉利，听到畅快处，伙计们纷纷拍掌称好！
戏声也飘进了内院，木若菱正和胭脂铺中女掌柜和各位娘子们听曲说笑。内院女席垂幔熏香，一屋女眷烤着火暖烘烘的，除了饭菜酒水可口，席间还备了各色精巧点心。在大家的欢声笑语中，木若菱让春杏把准备好的节礼分给各位娘子，除却赏钱，皆还得一份胭脂，一看和店铺里的还不一样。
木若菱笑道：“这可是婴宁花心思配制的，我觉着颜色比铺子里的艳丽些，着色更久，等开年咱们自家作坊里做出来一批就可以拿出去卖。大家都先拿回去试试，辛苦一年也都光鲜光鲜。”
众娘子一一谢过，都惊喜婴宁还有这般才能，又是夸又是调笑，难得让婴宁羞红了脸。
热闹了一天后，除夕这日自家人过，下人们上好菜，木若菱便发了赏钱，让他们自个儿在外院开桌吃席，屋内只一家五口自己热闹。言笑晏晏间，李钰少不得和白行野在桌下勾勾搭搭，拉拉小手，心里的欢愉和幸福满溢，白行野都生出一种日子就停留在此刻也心甘情愿的满足感。合家团圆围坐一起，灯火不灭，屋外爆竹声烟花声四起，詹贵儿穿着一身新衣，站在檐下足足看了一晚上烟火，一家人守岁至破晓，谁都舍不得先去睡。
李钰想起去年此时，没有白行野陪伴，连年味都失了八分，不由又趁着老二不注意，轻轻亲上了心爱之人的侧脸。见白行野微微一愣，他凑近低声道：“行野，有你在真好。”
白行野轻轻一笑，满眼的温柔神情，也道：“以后我都在。”
“好，这可是你说的。”李钰笑道。
他虽不知这样的好日子能持续多久？可此时此刻就让他自私一点吧，白行野，请长久地陪在我身边吧。
年节里走亲访友自是少不了，李钰他们一群好友自也是要聚聚的，连前些日子不大出来走动的吴志才和王彦也来了。吴志才是因着王子服被吴家老爷子亲自接过去管教，连带着对自家无用的儿子也严厉起来，更受了席、丁、鄂三人都中了秀才的刺激，将吴志才和王子服关一起念书去，也就趁着过年才肯将人放出来。而王彦则是因为去了地府那遭后，休养了许久，后又不好意思见李钰，如此磨磨蹭蹭趁着大家伙儿都在才来一聚。
众人方一落座，就听吴志才几乎哀嚎般地叫苦不迭，说什么读书苦一类的话，被席方平给啐了回去，说他鬼哭狼嚎的不吉利。众人哄笑一通，三杯两盏后便畅聊起来，说的便是日前轰动江南的大案，淮扬水路水匪案。
“听说那宝应县知县一朝缉拿五十余水匪后立刻往上报，淮扬境内除了老龙渡口竟还搜出好几个窝点，足有数百人之多！皆是藏在湖畔荒村或是野堤处，沿路城镇还抓出多个盯梢的。不搜不知道，当地人竟都当他们是普通渔夫船户，平时还一起打鱼，这群贼子当真是狡诈！”王彦率先提到最近热议的大案子。
吴志才立刻来了兴趣，接话道：“这还不算什么，那些水盗真真是害人，若图财抢了钱财便罢，非得将人都杀个干净，甚至将尸体都剖腹填石后再给沉湖。你们说说，这还是人吗？”
说着，他又想起了什么，神秘道：“不过你们听说过宝应县那桩奇事没？”
“奇事？”丁再昌疑道。
“说是那些贼人是两个神仙看不过去，下凡特意来捉的他们！”
“咳咳咳……”李钰正喝酒，听到这话呛了口酒，喉咙顿觉辛辣刺激，若说白行野便罢，怎么还算上他？
白行野立刻递上茶水，给他顺了顺背，二人对视一眼，接着听吴志才胡说。
吴志才还笑道：“李贤弟别急，我这就说来。听说二位上仙扮作阔少租画舫游湖，行事高调就为引蛇出洞，果然那些贼子夜里就来了！一个稳坐于画舫之中号令，一个于甲板上应敌，金光一闪，数十人便被打得跪地求饶，更有后来之事才最是神奇！”
其他人正听得来劲，吴志才卖起关子，慢悠悠喝了口酒，丁再昌立刻催他讲，他才道：“抓了人的第二日，宝应湖边就出现上百具尸骨，皆是往日被害之人！”
这事大家都听说过，却是奇之。
“你的意思，这也是那二人所为？”丁再昌问。
“可不是！听说留了信和财物，请衙门代为收敛无主之尸呢。”
这事其他人确实还没听过，鄂秋隼奇怪道：“吴兄，你不是被伯父关起来了？怎么还知道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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