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稚步履从容,跟着**远一起穿过闹市,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视街道两侧。
当铺、钱庄、绸缎庄…
杭州一带果然繁华。
一行人不多时便到了稚川商行的货仓处。
被查封的货仓位于城西运河拐弯处,占地广阔。
朱红大门贴着封条,四名衙役持刀护卫,守卫森严。
在**远的示意下,封条被揭开。
封条揭开的瞬间,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姜稚步入仓内,入目便是一片狼藉:
货架倾倒,麻袋破裂,账册散落满地。
空气中不仅残留着刺鼻的硫磺气味,其中还混杂着皮**的腥臊。
“赃物就在那里。”**远指着仓库西北角说道。
三百斤硫磺用二十个麻袋分装,整齐码放;五十张虎皮叠成两摞,每张都保存完好;三箱南海珍珠放在木台上,箱盖敞开,珠光莹润。
一切都“完美”得像是精心布置的展品。
姜稚走到赃物前,蹲下身仔细查看。
装硫磺的麻袋封口处,盖着“稚川商行”的火漆印,印记清晰完整,而盛放珍珠的檀木箱箱角上,也刻着商行的标记。
姜稚伸手捻起少许硫磺粉末,在指尖搓揉。
“姜公子小心,”**远善意地提醒,“此物危险。”
“无妨。”姜稚将粉末凑近鼻端轻嗅,随即蹙眉。
“这硫磺纯度极高,应是川蜀‘烈火坑’所产。它每年产量不过千斤,大半供应朝廷**局,而在民间能流通的,多是杂质较多的次品。”
手指接着抚过皮**:“这应该是东北虎皮。制作这种皮子,需在冬季猎杀猛虎,剥皮后以特殊药草鞣制。”
“看这些皮子的鞣制工艺如此精良,每张成本应不下五十两。”
最后姜稚转向珍珠箱,拿起一颗珍珠细细端详,“南洋金珠,颗颗圆润,色泽均匀。这等品相,只有广州‘海龙堂’能供货,而每年流出也不过百颗。”
一番话下来,令**远不得不对眼前的少年重新审视。
他虽不懂这些货物门道,但听得出姜稚句句都在点明,这些“赃物”的贵重和稀少。
“王大人,”姜稚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孙账房供述,这批货是腊月二十三入库?”
“正是。”
“腊月二十三…”姜稚走至窗前,推开气窗,冷风挟着水汽涌入。
她望向窗外运河,“那日杭州大雪,运河封冻三日,所有船运停摆。商行日志记载,腊月二十一至二十五日,无一艘货船抵港。”
她回身,目光清亮如剑:“那么问题来了。这批货,难道是飞进来的?”
仓库内一片死寂。
衙役们面面相觑,就连师爷都在低头抹汗。
**远脸色青白交加,半晌才强笑道:“许是、许是账房记错了日期…”
“也许吧。人,难免会有疏漏嘛。”姜稚不紧不慢的说道。
“所以在下想见见那位账房,当面问问清楚。王大人,现在可以安排探监了吗?”
话已至此,再推脱的话便是坐实了心中有鬼。
**远咬牙道:“好!本官这就安排!”
……
杭州府衙大牢深在地下,甬道狭窄昏暗,墙壁渗着水珠。
油灯昏黄的光映出牢笼栅栏的阴影,宛如巨兽獠牙。
姜稚在狱卒引领下穿过长长的甬道,来到牢狱最深处。
孙成便是被关在这个大牢的尽头。
此刻,他缩在墙角草堆上,囚衣污秽,面容憔悴。
当听到脚步声时,孙成浑身一颤,抬头见到姜稚,眼中闪过惊疑。
他本以为来的会是凶神恶煞的刑讯者,却没想到竟是个清秀少年。
“孙账房,”姜稚在牢门外站定,“‘稚川先生’让我问你几句话。”
她语气平和,像在闲谈。
孙成却愈发紧张,嘴唇哆嗦,话已经说不利索:“小、小人都招了…那些事,确实是‘稚川先生’指、指示的…”
“哦?是吗?看来之前送过来的信,你并没有看进去。这么看起来,‘稚川先生’对你家的帮助也算是付诸东流了。”姜稚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
“你既然说是‘稚川先生’指示你干的,想必他十分信任你,那你对这批东西应该了若指掌。既如此,我便来问你几个问题。”
“第一,这批硫磺采购价每斤是多少?第二,虎皮是按照什么规格分等级的?第三,珍珠是南洋珠还是东珠?每箱放了多少颗?”
一连三问,孙成张了张嘴,却一个也答不上来。
他一个账房,只识数字,哪懂这些货物细节。
“答不出?”姜稚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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