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大朝。
年昭月立于文官队列之首,一身摄政公主朝服,她的面色平静,可她能感觉到,今日殿中的气氛,比往常凝重得多。
龙椅之上,宗暻渊高坐,面色如常。
朝议前半段还算平稳。例行公务议完,陈秉出列。
“陛下,”他手持玉笏,声如洪钟,“臣有本奏。”
宗暻渊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秉自顾自说了下去:“摄政公主久居苍梧,与苍梧王日夜相伴,同进同出。此事已传遍朝野,天下皆知。臣斗胆请问,公主此行,可有失我大宗国体?”
殿内嗡声四起。
年昭月站着不动,面色如常。
陈秉继续道:“臣听闻,公主在苍梧王宫中,以心头血救王,日夜守候,寸步不离。此等行径,于礼不合,于法无据。臣请陛下,彻查此事,以正视听!”
“臣附议!”赵嵘出列,“公主身为摄政,当为天下表率。如今行止有亏,何以服众?”
“臣等附议!”
一时间,殿中跪倒半壁。
年昭月静静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跪地附议的朝臣,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她正要开口,御座上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陈大人方才说,公主行止有亏。朕问你,公主为何会去苍梧?”
陈秉一怔。
“公主中毒,苍梧王以命相救。如今苍梧王蛊毒复发,公主以血相还。陈大人,认为这叫行止有亏?”
陈秉语塞。
宗暻渊环视殿中诸臣:
“你们口口声声说为社稷着想,为礼法担忧。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若无苍梧王,公主早已死在太洲。若无公主,苍梧王也已命丧黄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救命之恩,以命相还。这是礼法,是人伦,是天理!”
陈秉等人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宗暻渊声音带着帝王之怒:
“退朝。再有人提此事,以谋逆论处。”
————
午后,陈秉联合几位宗室勋贵,带着数百名官员,跪在了太庙前。
他们手持请愿书,声泪俱下:
“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后!后宫空虚,乃亡国之兆!”
“臣等为大宗社稷,请陛下早日充裕后宫,开枝散叶!”
“摄政公主久居苍梧,已失清白,不堪为后!请陛下另择贤淑,以定国本!”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惊动了整座京城。
————
与此同时,紫宸殿偏殿。
年昭月坐在窗边的矮案前,面前堆着小山般的奏折。这些都是她离京期间积压下来的,涉及江南新政、秋税收缴、各地官员考核,桩桩件件,都需要她亲自过目。
宗暻渊坐在不远处的御案后,也在批阅奏折。两人隔着一方棋枰的距离,各忙各的,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又各自低头继续。
窗外秋阳正好,透过雕花长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殿内熏香袅袅,是清冽的松木气息,让人心神安宁。
这样的午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度过了。
年昭月批完一份江南的折子,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腕骨。她下意识看向宗暻渊,他正专注地看着一份奏折,眉心微蹙,似乎在为什么事烦心。
她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徐翰林匆匆入内,面色凝重:“陛下,出事了。”
宗暻渊搁下笔,抬眸看他。
“陈秉联合几位宗室王爷,带着三百余名官员,跪在太庙前请愿。”
徐翰林顿了顿,声音更低,“他们要求陛下……充裕后宫,开枝散叶。”
殿内骤然安静。
年昭月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宗暻渊的面色未变,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充裕后宫?”他重复这四个字,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他们倒是会挑时候。”
徐翰林跪地:“陛下,此事如何处置,还请陛下示下。”
宗暻渊没有立即回答。
他转头,看向窗边的年昭月。
年昭月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相遇,她看见他眼底那抹探究的神色,他在等她的反应。
她垂下眼,继续批阅手中的奏折,仿佛没有听见方才的话。
宗暻渊看了她片刻,收回目光。
“传朕口谕。”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着禁军统领率兵前往太庙,将为首者全部拿下。若有人反抗,以谋逆论处。”
徐翰林大惊:“陛下!那可是三百余人,还有宗室王爷……”
“朕说了,”宗暻渊一字一句,“以谋逆论处。”
徐翰林领命,匆匆退下。
————
年昭月依旧在批奏折,可握着笔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宗暻渊看着她,忽然开口:“你怎么看?”
年昭月抬眸:“什么?”
“那些人的请愿。”宗暻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觉得,朕该不该纳妃?”
年昭月心头一紧。
他这是在试探她。
她垂下眼,声音平静:“这是陛下的家事,臣不敢议。”
“家事?”宗暻渊笑了,“也是国事。他们不是说了吗,为大宗社稷。”
年昭月沉默。
宗暻渊看着她沉默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极力维持的平静。
他忽然有些想笑。
她明明在意,却偏要装作不在意。她明明想说什么,却偏要咬着牙不说。
这样的她,让他心疼,也让他心动。
“年昭月。”他唤她。
年昭月抬眸。
宗暻渊看着她,目光深邃如渊:“朕若纳妃,你会如何?”
年昭月握着笔的手,微微一抖。
一滴朱砂落在奏折上,晕开一团刺目的红。
她低头看着那团红,没有说话。
宗暻渊看着她,将她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可他还不满足。
他想听她说。
“昭月,”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比方才更轻,“回答朕。”
年昭月抬起头,看着他。
他坐在御案后,玄色龙袍,金冠束发。秋阳透过窗格洒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衬得尊贵而遥远。
可他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看着她,带着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温柔的期待。
她忽然有些慌乱。
“陛下,”她开口,声音微微发颤,“这是您的家事,臣无权过问。”
宗暻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在她身侧坐下,隔着半步的距离,看着她。
“昭月,”他轻声道,“朕问你,不是想听你说无权过问。朕想听的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你心里的话。”
年昭月看着他,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期待。
她忽然有些想哭。
这个男人,明明可以用圣旨将她留在身边,却偏要一次次的征求她的意见。
这个男人,明明可以纳尽天下美人,却偏要守着一个无法给他承诺的她。
这个男人……
她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宗暻渊微微一怔。
年昭月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不想你纳妃。”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可那份坚定,却重若千钧。
宗暻渊看着她,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唇。
他轻轻笑了。
那笑容极淡极淡,淡得像深夜里的一缕烛光,却足以照亮她心中的所有不安。
“朕也不想。”他说。
————
晚膳过后,天色已暗。
年昭月本以为该回府了,宗暻渊却忽然道:“朕还有事要与你商量,再留一会儿。”
年昭月没有多想,跟着他又回了偏殿。
殿内已经掌了灯。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宗暻渊在窗边的矮榻上坐下,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意。
年昭月在他对面的椅中坐下,等着他开口。
宗暻渊却沉默了许久。
久到她都有些不安了,他才缓缓开口:
“今日太庙的事,你怎么看?”
年昭月一怔,没想到他还在想这件事。
“臣……”她斟酌着词句,“臣以为,陈秉等人虽然行事激进,但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宗暻渊眸光微动:“哦?什么道理?”
年昭月垂下眼:“国不可一日无后。陛下登基近三载,后宫空虚,朝臣担忧也是人之常情。”
宗暻渊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所以你也觉得,朕该纳妃?”
年昭月心头一紧。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深邃如渊,她看不清里面的情绪,却莫名有些心慌。
“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宗暻渊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双眼睛却紧紧锁着她,“昭月,朕想听你心里的话。”
年昭月沉默了。
她心里的话?
她心里的话是,她不想他纳妃。不想他身边有别的女子。不想他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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