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轮市以山为名，是名副其实的山城。
城市村镇所在区域虽多丘陵，但相对还算平缓，越过山神庙所在的山头，就是连绵的玉轮深山，山高林深，人迹罕至。
山坳处的云门潭边，墨山坐在巨石上，直直盯向山神庙的方向。
日头升至头顶，又很快西斜。
小白今天还是没有来。
距离她失踪重伤被寻回，已经五天了，伤还没好吗？
墨山枯坐一整夜，起身掸掸身上的露珠，往山神庙走去。
还不到开门的时间，他本以为要等上许久，没想到刚到门口，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从里面钻出个女孩。
她面色白得吓人，看见他却眼睛一亮：“墨山哥哥？你来找我的吗？”
“嗯。”墨山点头，“莓子熟了，要去采吗？”
“这话可以翻译成——你问我伤好没好吗？”
“……嗯。”
“好多了！”苏千白满意地笑了，爬到他背上，指挥道，“走吧！出发。”
如今跟那时是相同的季节。
深谷中的野莓子熟透了，一眼望去，像在幽暗的林下绽开一片红云。
墨山不想踩到莓子，让猫化成原型，提起它的后颈高高跃到树上。
树有三四十米高，他踏着树冠移动飞快，吓得无相猫吱哇乱叫。
墨山恍若未闻，闷头前进片刻，扭身转进一条狭窄的石缝。
猫闭嘴了。它懵了。
深山地形复杂，他只听它大致形容了位置，能找到这偏僻的山谷就算了，居然还能精准找到这条缝隙。
缝隙只有一人多宽，终日不见天光，布满青苔。
低头，潺潺水流从脚下流过；抬头望去，高处的洞穴里有小妖探出头来看他们。
墨山停下脚步，将猫往地上一扔：“哪个洞？带路。”
无相猫自知敌不过墨山，乖巧地点点头，又看向他手中装着妖骨的布袋：“我自己拿吧，不麻烦墨山大人。”
说完，它身形变化，变成了苏千白的模样，朝墨山伸出手。
墨山不喜欢有人扮演她，顿时蹙起眉头。
刚要呵止，却又怔住了——
它化的苏千白，面容不如现在明艳，多了些青涩稚嫩。那是十六七岁的她。
它认识那时的她，但从没提过！
墨山抬手捏住它的脖子，语气森然：“你参与了当年的事？！”
“没、我没有……”无相猫的脸瞬间憋得通红，“我真的不知道父亲做的事，我只是见过老大。”
“为什么忽然变成这个样子？”
“我、我……”无相猫不知如何回答。
它只是莫名觉得这幅样子，会更容易引起墨山的怜爱，更容易让他放自己离开。
它真被苏千白那修罗般的模样吓到了，不想再被带回去送死。
盯着这张脸，墨山也确实不忍。
他放开手，冷声道：“老实带路。”
这动作给了无相猫一点信心，它尝试去扯他的手臂：“墨山，放我走好不好？”
它扮得太像。连那副眼巴巴盯着他撒娇的模样，都和当年的苏千白如出一辙，真叫墨山有一瞬的晃神。
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秒，短刀就悬在了它的颈侧：“再多说，你现在就要死。”
“……”
无相猫不敢再说话，只能化回原形，领着墨山往山壁上攀去。
它原本有父母、有两个姐姐，一家人生活在这里相连的两个洞穴中。
后来，洞穴只剩下一些枯枝烂草，和两具白骨。
现在是三具了。
墨山沉默地看着它将妖骨一块块从袋子里取出，擦拭干净，在地上摆放好。
半晌，它结束了动作。他低声问：“你的家人吗？”
无相猫点点头：“现在只差妈妈的尸骨还没找回来。”
“发生什么了？”他又问。
“没什么，我们这种弱小又特别的妖，被猎杀不是很平常的是吗？”它语气低落，“若不是想找回他们的遗骨，我都不会出山，外面太可怕了。”
猎妖，大多有所图。
有些妖的皮毛能做法器，有些妖的血肉可以炼丹，而无相猫的皮则更特殊——
那是一张真正的画皮。
任何生灵都可以用它随意变换容貌。甚至哪怕是石像这种死物，贴上那张皮，都可能会变成人形。
这些年家人陆续离开深山，它一直以为它们去见外面的天地了，直到两年前，被剥了皮的姐姐奄奄一息回来。
它才知道外面远比山中危险。
墨山在山洞中听无相猫聊了很多它的故事。
另一边，苏千白早就从现场离开，先去那死去术士的店里逛了一圈，又去找了林泠。
山神祭用度的生意已经谈妥，林泠连定金都收到了，此时笑得比之前还要热情。
不过苏千白很快就发现这笑里另有图谋——林泠对苏闻星很感兴趣，话里话外都在打探他的个人情况。
苏千白很乐意牵这条红线，她很好奇苏闻星那么无喜无悲的人，会不会心动。
于是她知无不言，还顺势套路林泠答应了帮她的忙。
一直聊到天擦黑，苏千白才回到庙里。墨山居然还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
还在山中吗？以他的速度怎么会这么久？
她开始考虑要不要进山去寻。
山中地形复杂，又有许多迷阵，很容易迷路。
但她又担心自己出去找，会刚好跟他错开。
算了，以他的修为总不会有危险，还是乖乖在家等着吧。
说来也怪。虽然平时墨山也不太说话，可他不在，庙里就是显得更寂静了。让苏千白很不喜欢。
墨山拎着猫回来时，庙门大开，檐下暖黄的灯光照出一个娇小的身影。
苏千白蜷缩在门口的台阶上，将头埋在膝盖里，像是睡着了。
可墨山刚站定，她就敏锐地抬起头。
看清来人，她鼻子里挤出“哼”的一声：“你怎么才回来？”
“……”墨山微微勾起唇角，俯身抱起她，踏进门里。
苏千白嘴上不闲着，一直到了后院，还喋喋不休：“为了等你，我连晚饭都没吃！再不回来我都怀疑你偷偷跑路了！”
“不会跑路。”墨山将她放到躺椅上，忙前忙后支起烧烤的小炉子。
饭后，墨山将谷中采的莓子洗好，端到桌上。
苏千白盯着那红艳艳的一盆，默默无语。搞不懂这蛇，居然为了摘果子，耽搁了那么久。
“尝尝。”他捏起个莓子，递到她嘴边。
他指尖还沾着水，水珠折射出莓子上的嫣红色彩，倒显得……比莓子本身还诱人。
她凑过去，微张开嘴，几乎将他冰凉的指尖含在口中。
接着探出舌尖，不紧不慢擦过他的指腹，轻轻一卷，将莓子连带那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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